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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時是被欺負的命。
因為貧苦,我里頭穿的衣衫不算厚;兄長穿得比我還薄,到了冬天原本白嫩的手長滿凍瘡。
冬日是場漫長的酷刑,兄長拎著木桶去河邊用冷水洗臟了的衣裳,我拿著斧頭去山里砍柴,我們都凍得夠嗆,回來的時候像兩只小獸般蜷縮著緊緊貼附彼此來取暖。
不堪入耳的辱罵在我劈柴的路上如此尋常。那些人罵我的話語是沒有什么創新而言的,大抵就是“怪物”“長得真嚇人”“丑八怪”之類的話。我如今能夠坦然面對,甚至能夠一腳把他們踹進河里,可對于小時候的我來說這些話無疑是沉重打擊。
年紀小的時候最害怕去砍柴,因為砍柴路上沒有哥哥陪著,也就沒人護著我替我反駁惡意。不能不去,家里只有我是乾元,再不濟也不能讓哥這個身嬌體弱的坤澤去干體力活,會被別人家笑話得更厲害——村里人本就瞧不起我們家。
畢竟是乾元,就算吃的再差身子骨再瘦,也要比其他性別要有力氣一些。這些年我就這樣屏蔽耳邊的雜音,扛著沉甸甸的柴木往山下走。
村長家的孩子是個蠻橫的,在我12歲某天上山的半路攔住了我。他的小跟班們圍著我轉,嘰嘰喳喳的比麻雀還煩人。
長相清秀的人兒說出來的話卻顯得面目可憎,我捂著耳朵不去聽,可刺耳的嘲笑聲無法避免的被我聽到。
脆弱的自尊心破碎,轉而引出瘋狂的念頭——如果那些人都死了,是不是就沒人笑話我了?
所以我選擇把他們全溺死。
……
還有條漏網之魚。
罷了。
我的心平靜似潭死水,扛上木柴回了家,等待官府上門抓我。
可能那時候的我已經瘋了吧,也或許是我干這事之前就預料到了自己會迎來怎樣的后果。
我以為被漏殺的那個小跟班會去告狀,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沒有這樣干。
直到叁天過去了,村里人遲緩的意識到有孩子失蹤,最后在河邊的池塘里撈起了尸體,那小子也只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為什么?
我不理解。
我只知道自從那群孩子死后,我的肚兜就再也沒有丟過。
真是讓人……反胃。
所丟失過的零散貼身小物莫名出現在他們的遺物里,我后知后覺而作嘔,想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溺死鬼們在生前是怎樣用癡呆的、愚蠢的眼光盯著我,又在我步步逼近時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他們死前卻不說我丑陋了,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村長的兒子嘴唇在抖,紅著臉站在河邊讓我別靠這么近;跟班阿柱在我的手靠近他臉的那一刻開始呼吸急促牙關打顫;阿劉趴在我頸側一動不動,像是在聞我身上的信香。
我誤以為他們在害怕。
人類起伏的呼吸讓我想起了案板上的魚,我的雙手就是切割魚肉的刀,深不見底的河是宰魚的案板。
我到現在也忘不了,那個曾經帶頭欺負我的孩子是怎樣浮在水面上掙扎了一會兒就不動了,沉下去前癡癡看向我的胎記。
當我朦朦朧朧意識到他們反常舉動的來源,只覺得晦氣至極。
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
我扶著樹嘔吐 ,恨不得將他們扒了皮剁成肉餡去喂魚,真是白白便宜了這群家伙就這樣輕松的死了。
這是否是詛咒?
水面倒映出我兇惡的容貌,眼窩那塊如同鮮血澆灌——是不是邪祟留下的?
我捧起水往臉上撲,試圖洗去胎記;
我開始幻聽,村里愛嚼口舌的人平時說的話語穿過我的耳朵,他們說,是我帶來了災禍。
年幼的我慌張跑去問兄長,怎樣才能剜去那長久印刻在臉上的“污漬”。
兄長手中的繡花針泛起銀光,織了一半的牡丹擱置在旁邊。我躺在他的腿上,他輕拍我的背作為安撫,聽我哭訴自己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的異類。
老掉牙的騙小孩的話不合時宜的出現。
雖然那時候我也不算是頂天立地的大人,可是畢竟12了,兄長再怎樣柔聲細語騙我是天上降下來拯救蒼生的祥瑞,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