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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炎踏門而入,便瞧見她笑,玉容花顏,殊為明艷。
“笑什么?”他踢開礙事的量器,兀自擠到榻上坐定。
服媚慌忙退避。
“你坐著我的裙擺了。”荔水遙笑沒收盡,拿腳踢他腿。
蒙炎望著她笑靨嬌態(tài),一時呆住。
“九畹,接著來,我倒要看看我的嫁妝究竟是些什么有趣的玩意。”
九畹清清嗓子,虛著聲兒念,“珊瑚樹一尊。”
蘭苕閉了閉眼,漲紅著臉又去搬來一個大板箱,原本,以聘禮中那尊珊瑚樹的高度和重量,憑她一個人,不必說搬動,推都推不動分毫,可此時,只她一人就把那大板箱推了過來。
打開一瞧,果不其然,比人還高的珊瑚樹被換成了一個只能擺在桌案上的小擺件。
荔水遙收了笑,看著那還沒有筆洗大的一尊珊瑚樹,眼圈便紅了,“大將軍心知肚明,是吧?”
蒙炎望著她冷笑起來。
“明日回門,回門禮有了,這些箱子就極為不錯,娘子以為如何?”
荔水遙垂眸,淚珠滴落,楚楚堪憐。
“我主意已定,絕不更改!”
蒙炎攥緊拳頭,霍然起身走了。
他一走,荔水遙拿起團扇就遮了臉,唇角緩緩揚起,又嘆息,前世此時,他可是已經(jīng)把他的庫房鑰匙交出來了呢,還跟她說,庫房里的所有金銀財物,任她取用。
此時,蘭苕九畹相視一眼,都已經(jīng)反應了過來,儐相是魯王,一壺和一斛還能分不清,定然是問過姑爺以后才沒有聲張,按下了此事,保全了娘子的臉面。
何況,早在娶親前夕,嫁妝單子就已經(jīng)送到鎮(zhèn)國公府了,姑爺一定早就知道,卻認下了。而她們娘子手里這份嫁妝單子,卻是臨上輦車之前才被家中主母塞到衣箱底下的。
第005章 回門
翌日,天朗氣清,春風和暖,一輛國公規(guī)格的車架儀仗行至一府門前停駐,此府府門紅漆鮮亮,門環(huán)是青銅質(zhì)地,銅綠斑斑的囚牛銜環(huán),有漢白玉石的外影壁,影壁上雕刻的是大禮樂圖景,門匾是一塊同樣銅綠斑斑的青銅,鏨刻著“北海荔氏”四個篆體字。
彼時,荔氏只開啟了側(cè)門,荔水遙的兩位兄長,荔云鷹荔云鶴迎了上來。
“妹婿怎么不下車?”荔云鷹袖手站在一旁,直接問了出來。
車內(nèi),蒙炎望著荔水遙,淡淡道:“我身為驃騎大將軍,世襲的鎮(zhèn)國公,不配你荔氏開中門?”
荔水遙有自己的謀劃,并不想現(xiàn)在就和荔氏撕破臉,于是仰起臉,一手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盈盈相望。
蒙炎冷嗤,撂開手,佯裝下車,“既荔氏自矜門第,看不起我這泥腿子,那就……”
“求你。”荔水遙一急就勾住了他腰間金銙蹀躞帶。
蒙炎回身望她,見她已是淚盈于睫,楚楚可憐,又坐了回去,低頭望一眼勾著他腰帶的那根鮮嫩指尖,眸光漸深,“別讓兩位舅兄久等。”
荔水遙得了這一句就趕忙打開了車門,蒙炎卻在她前頭躍下馬車,回身就把她抱了下來。
荔云鷹微微挑眉,荔云鶴皺眉,露出滿臉的不贊同。
蒙炎全都不理會,拽著荔水遙的手就大步往府內(nèi)走去,荔水遙需提著裙擺小跑著才能跟上。
“莽魯武夫,不知禮數(shù)。”荔云鶴低聲叱了一句。
“有本事當著他的面說,也有個給小妹撐腰的意思。”荔云鷹望著后頭板車上拉的諸多箱子,好生眼熟,嘖了一聲,轉(zhuǎn)身回府。
“你身為長兄怎么不給小妹撐腰。”荔云鶴擰眉怒懟,也前后腳進去了。
荔氏內(nèi)院,早有仆婦窺到板車上那些箱籠就喜顛顛的跑去小蕭氏跟前獻媚了。
待客廳上,鮮花堆滿,博古架上,古董珍玩擺的滿滿當當。
正堂下擺了一張螺鈿獸腿大榻,左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頭戴軟腳幞頭,身穿一襲聯(lián)珠紋緋色圓領袍衫,留著一把山羊胡須,打理的極為順滑整潔。右邊坐著一個貴婦人,長相嫵媚,體態(tài)豐腴,梳著牡丹高髻,插著金花釵金花樹,兩排六個金簪,額頭貼著火焰紋花鈿,點了鳥靨,保養(yǎng)的渾然不知其年歲,端的是富貴無極。
蒙炎荔水遙隨著侍女一進門,瞧見的便是如此一派場景。
蒙炎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譏笑。
荔水遙只覺臉上燒的發(fā)燙,前世也是如此,他們恨不得把荔氏底蘊都搬到廳上來,仿佛這樣就能壓住這繳天之幸得了國公勛爵的新貴似的。
怪了,前世她竟沒覺得羞恥,反而以此為傲。
蒙炎的譏諷毫不掩飾,上面坐的荔辰旭繃不住,一張相貌不俗的臉剎那通紅,勉強說了句,“郎子閑坐片刻便回去吧,不必留飯。”
說完就出去了。
小蕭氏依舊是滿臉堆笑,熱情不減,“郎子休要管你丈人,他嗜書如命的人,一貫的寡言寡語。郎子,我們遙兒可好嗎?”
蒙炎自顧尋了一把椅子坐下,聞聽此話便看向荔水遙,荔水遙正在心里尋思事兒,懵然回望。
小蕭氏掩唇輕笑。
這時從帳幔后迤邐走出一女,生得珠圓玉潤,美艷多情模樣,身穿牡丹團花廣袖紫羅衫,湖綠色灑金高腰裙,胳膊上拖著一條杏黃百花爭艷紋織金披帛。
正是荔水遙的三姐,守寡后歸家的荔紅枝。
荔紅枝裊裊婷婷挨近蒙炎,微微歪著身子福身一禮,美目輕輕撩起,溫溫柔柔開口,“妹夫,妾這廂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