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臥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驀的手腕上一疼,荔水遙黛眉微蹙,就抬起另外一只手去推蒙炎的手,壓低聲音道:“放開。”
彼時,流觴渠左岸,已安置了一張四面平拖泥云母石面長方大案,大案四周配備了十六張靠背椅。
別處,竹林內、假山洞中、花樹下也有茶臺,酒桌,棋臺,琴桌,沿著流觴渠十步一個海棠氏高幾,上面擺著鮮果、精致的點心和酒水。
客人已經來了許多,瞧見蒙炎攜夫人到了竹園門口,有一部分早已放下身段積極和新貴打成一片的便上前來逢迎,還有一部分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便側目以對。
“表妹,女眷們多在園子深處亭臺水榭處游玩賞花,阿娘此時應是在落瀑水榭招待舅母們,你也去吧,這里有我招待蒙鎮國便夠了。”
荔水遙淚盈盈的望棠長陵一眼,蒙炎咬著后牙槽看見往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便把她放了。
荔水遙一得了自由就帶著蘭苕服媚匆匆往園子深處去了。
落瀑水榭,正是前世她觀摩此次曲水流觴修禊事,最終畫成那副《上巳節·竹園雅集圖》的地方,就是她畫的這幅圖,成為每每蒙炎的功勛被人談及一次都會被扯出來唏噓嘲笑一次的污點。
蒙炎死后,棠長陵更是把這幅畫做成屏風擺在了落瀑水榭,此后便常有人前來觀看,或是政敵,痛快嘲笑一番大笑而去;或是仰慕他的人,唏噓一番,從此就不在人前提起;或是昔日同袍,灑淚怒罵,魯王曾想用重金買走銷毀,反被棠長陵譏諷一頓攆走。
這些都是她的罪過。
荔水遙拾階而上,站在水榭門前,驀的攥緊雙拳又松開。
“還不快進來。”
第038章 逮住了
荔水遙推門而入, 便見大蕭氏正翹著蘭花指,捏著墨條磨墨,小蕭氏正在調和顏料, 舅母們的影子也沒有,可見棠長陵是扯謊。
大蕭氏笑道:“早看見你上來了, 在門口站著不進來是個什么意思?”
小蕭氏斜睨著, 開口就道:“人家是鎮國公夫人, 哪里還會把咱們姐妹放在眼里,許是擎等著咱們姐妹給她磕頭行禮呢。”
東窗下擺著一張斑竹美人榻, 荔水遙走到那里兀自坐下,“阿娘和大姨母在忙什么?”
“明知故問, 伺候四娘子你動筆繪畫呀,真是好大的架子。”
小蕭氏把青金石的顏料和勻了便又去和朱砂。
大蕭氏笑道:“今日曲水流觴親朋故舊雅聚,是十分難得的事, 若不畫下來豈不可惜,你畫技卓然, 由你來畫最合適。”
荔水遙往山下一望, 來客越發多了,便道:“怎么畫, 這么多賓客都畫上去不成?畫人物需細筆勾勒, 十分費功夫, 手指手腕必是要遭罪,我怕疼,不畫。”
大蕭氏壓下要發脾氣的小蕭氏,柔聲哄道:“你只畫在云母石大案落座的那些人物便是。”
小蕭氏趕忙提醒, “你表哥生得這樣一副好姿容,便弄一個眾星捧月的布局, 其余人等草草了事便可,都不過是陪襯而已。”
荔水遙粲然一笑,“不畫。”
大蕭氏胸有成竹,臉上帶著淡然的微笑,下意識的夸獎道:“好孩子。”
剎那反應過來,淡然的微笑就僵在了臉上。
小蕭氏攪和顏料的手凝滯了一下,仿佛沒聽清,“你說什么?”
荔水遙直勾勾看著小蕭氏,黛眉輕挑,“正如阿娘所說,我身為鎮國公夫人,可不是誰家的畫匠,棠氏內學堂有現成的書畫博士,也是教授過我的師傅,因何不讓她畫?”
“反了她了,反了她了!”小蕭氏一怒舉起朱砂碗就要往荔水遙身上砸,大蕭氏連忙攔在前頭,“砸不得她了。”
蘭苕攏住了荔水遙,預料之中的痛沒有砸下,主仆兩個就都抬起頭去看,但見大蕭氏附在小蕭氏耳邊說了兩句話,小蕭氏就直直看向荔水遙頭上的青雀釵,冷哼一聲,撇下朱砂顏料碗徑直出去了。
荔水遙便哭向大蕭氏,道:“大姨母也如我阿娘一般,想要強扭著我畫嗎?”
大蕭氏沉著臉道:“先頭你阿娘和我說你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我還不信,說你從小就孝順,誰都能忤逆尊長,只你不會,可你也太讓大姨母失望了,是從本心里以為自己攀上高枝了不成?可我轉念一想,你自來傲氣,本性高潔,絕無可能短短時日就變成個攀權附貴的性子,你和大姨母說說心里話,你在和我們別扭什么?”
荔水遙咬著嘴低下頭,輕聲啜泣。
大蕭氏見她只委屈巴巴的哭卻不說話,便覺厭煩,撂下一句“自有人能從你嘴里掏出話來”,就也出去了。
此時,水榭內只剩下主仆兩個了,至于服媚,自從入了竹園就溜走了。
荔水遙揚起沒有一滴淚的小臉,嘆氣道:“她們都拿我當傻子哄。”
可笑前世,她竟一無所覺。
蘭苕跟著嘆氣。
·
那邊廂,蒙炎在竹林中漫步賞竹,棠長陵陪同著,就低聲道:“蒙鎮國,為妨以后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有件事想和您說明白。”
“何事?”蒙炎佯裝不知。
“我與表妹自小便是有婚約的,是我們兩個母親的口頭約定,我們自小便是知道的。”棠長陵語氣低落,又佯裝豁達,“但皇命不可違,蒙鎮國事前也不知道,不知者無罪,我先放下了,便勸表妹出嫁,表妹重情,許是心中還有些掛礙,但請蒙鎮國放心,我意堅決,只要蒙鎮國待表妹嬌寵著一些,她定會回心轉意。”
蒙炎背手在后,驀的攥緊拳頭,沉默片刻后,道:“我不知。”
“造化弄人罷了,不怨任何人,蒙鎮國也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愧疚。”
蒙炎冷冷的想,你這番表演想要的不正是我的愧疚嗎。
一個十七歲的小郎君,年未弱冠已經有了如此心機,自己前世栽在他手里,一則是色令智昏,二則便是輕敵了。
“你想要什么?”蒙炎順著他的意思說出了他最想聽的話。
棠長陵捏緊手指,聲腔依舊低落,微微一搖頭就道:“小子薄有才華,雖因病錯過了今年的常科,來年再下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