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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如何敢?”荔水遙打疊起精神,恭謹應對,“您是王妃。”
“倘若當初鎮國公沒有跪辭,便也封王了,我雖年長,你雖年幼,但鎮國公年紀大呀,咱們是同輩,你不必太過拘泥。”
秦王妃生得珠圓玉潤,端莊明艷,一團和氣,說話也溫柔,但荔水遙卻不敢放松心弦,只含笑夸道:“王妃這黛眉畫的好,花鈿是小翠鳥的形狀,好生別致。”
秦王妃輕撫一下自己的黛眉,笑道:“身邊侍女妙手偶得,我叫它拂云眉,至于這花鈿,是我生辰時,姮娥用翠玉片親手為我雕磨出來的。”
“東都縣主孝順。”
“我生了四個,姮娥最得我心。”秦王妃望一眼荔水遙的肚子,又捏了捏她細細的手腕,道:“我生第一個的時候沒有經驗,懷胎到了后期只覺得餓,怕餓著孩子,餓了我便吃,到生的時候就把孩子養的過大了,難產,疼的我昏死過去又被針扎醒過來,你可要注意,到了胃口大開的時候也不能由著性子吃,要克制才好。”
“虧得您提醒,我才知道還有這種情況,我記住了。”
秦王妃見她如此乖順模樣,與姮娥賣乖時頗有些像,便生出兩分憐愛之心來,笑道:“我那里有一本自己親手寫的孕期食譜,回頭我打發人送你府上,你可比照著安排一日三餐。”
荔水遙心動了,就沒出聲拒絕。
這時旁邊的獨孤良娣笑道:“荔四娘子,你如今不方便,可為蒙鎮國安排房里人了?”
荔水遙哽了一下,笑道:“蒙鎮國自有安排,他不用我多事。倒是良娣,如今太子妃病重不理事,聽聞太子府的中饋之權在您手上,難不成,是您給太子殿下安排侍寢事?”
獨孤良娣頓時黑了臉,“放肆!”
秦王妃夾起一顆肉丸放在自己的小碟子里,慢條斯理的道:“還不到你對國公夫人說‘放肆’這兩個字的時候。”
一直裝隱形人的魏王妃這時冷笑開口,“長姐活一日,你一日就只是個良娣!”
卻原來,太子妃和魏王妃同出一脈,都是滎陽鄭氏,是一母的親姐妹。
獨孤良娣惱羞,卻沒敢在這種場合放怒,更知道,依此時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能甩袖而去,便忍下了,后半程酒宴表現的十分安靜祥和,一派大家風范。
第059章 揚州瘦馬
上官家擺宴的花廳高闊寬敞, 每一桌之間都有兩三步的余地,且還設下了紗屏相隔,可即便如此, 眾貴婦人小娘子們聚在一起,脂粉香、衣裙熏香, 花果酒氣, 葷素菜香, 混合在一起后的味道也并不好聞,荔水遙便覺胃里不適, 正想借更衣之便到外頭去散散,這時長樂身邊的女官走了來, 說長樂此時正在上官八娘的閨房中吃酒,請她過去說話。
瞌睡來枕頭,荔水遙當即就帶著蒙玉珠和王琇瑩并侍女仆婦隨那女官去了。
及至被領進一座院落, 進得門去,入目便見廊下擺了一溜的牡丹花, 魏紫姚黃趙粉, 朵朵艷麗燦爛,粗略一數便有二十來盆。
庭院中又有一座秋千架, 精雕細刻著仙草靈芝祥云瑞獸的花紋, 漆朱描金, 吊著座椅的繩索竟也弄出了花樣來,以打絡子的方式編了兩條花葉藤蔓,將繩索從上纏到下,又精致氣派又漂亮。
“遙兒, 快進來。”長樂公主迎了出來,牽起荔水遙的手就往臥房里帶。
臥房門上是粉珍珠串成的珍珠簾, 長樂和荔水遙前腳拂開簾子進去了,珍珠簾發出清泉似的悅耳響聲,珠光寶氣將蒙玉珠和王琇瑩攔在了外頭。
蒙玉珠“哇”了一聲,只敢看沒敢摸,王琇瑩則是慌的倒退了兩步,生怕給碰壞了,把她賣了也賠不起。
便見,臥房內擺了一個小酒桌,酒桌上擺了一攢盒的醬香鹵貨,并一匣十二瓶梅子青玉瓷瓶,荔水遙微微一挑眉便露出一絲笑痕。
上官芳菲臉色酡紅,眼皮子也似睜非睜,仔細辨認了一回就直愣愣的開口道:“棠長陵是個怎樣的郎君?你從實說來,不許騙我。”
荔水遙在長樂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你叫我來,原來是為了開解她啊。”
長樂一指頭戳在上官芳菲圓潤的大腦門上,恨鐵不成鋼的道:“偏她是個不爭氣的,竟為那樣一個道貌岸然的東西動了兩分真心,說什么一醉解千愁,怎么不喝死你,可真有出息。”
荔水遙便笑道:“我那好表哥,俊美如玉,風儀翩翩,他若打定了主意時,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那是信口拈來,以假亂真,八娘子在不知不覺中被撩動心弦,再正常不過了。”
“你竟這樣說他?”上官芳菲一下子酒醒了三分,眼睛也睜大了,“那日在簪花宴上見你抱著定情信物,可是一副舍肉的痛苦樣兒,你與表姐串通好了是吧?”
“為解你情愁,讓我說謊,即便我與公主意趣相投,脾性相合,我也不干。”荔水遙輕敲酒桌,忽的笑道:“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長樂親手為荔水遙斟了半盞清茶,笑問。
“拿我與棠長陵的舊事來說,曲江宴賜婚之前,他就用風箏制造了和八娘的偶遇,他早就想另娶明珠了,卻不與我明說,他把錯處趁勢推到大將軍身上,哄著我說,大將軍仗勢強娶,他無可奈何,由此獲取我的愧疚,獲取大將軍的愧疚,然后為自己謀取利益,還總想著把自己摘的干干凈凈,是個把壞事做了,卻不想做壞人,還想讓別人以為他清清白白。”
長樂飲下一口酒,笑道:“既要、又要,還要。”
“對!我說了一大堆,比不上公主這六個字一針見血,我當敬公主一杯,以茶代酒如何?”
說著舉起梅花杯,壓低了去碰長樂的青釉花口高足杯。
長樂受了這一敬,眼見荔水遙一口喝完了杯中茶,她又為其斟了七分滿。
“你這肚子又大了許多,產期在幾月份?”
“大將軍說在年根底下。”
長樂探手過去,隔著春水色聯珠花卉紋襦裙摸了摸,笑道:“這也是我侄兒,等這小家伙滿月酒時,倘若是個小郎君我就送一把金麒麟長命鎖,倘若是個小娘子就送一把金蓮花長命鎖吧。”
荔水遙頓時笑的花枝亂顫。
長樂見她如此,也跟著燦爛一笑,“何故笑的這個樣兒?”
荔水遙便把添盆時秦王妃、魏王妃、她自己和獨孤良娣這八把長命鎖的趣事兒說了一回。
長樂笑道:“小兒添盆,長命鎖最是常見的,不出錯的,還寓意吉祥的,大家都是如此想。”
上官芳菲不干了,拿著梅子青酒瓶敲桌子,“你們兩個說說笑笑把我晾在桌子上,是個什么意思?表姐不是叫你來開解我的嗎?你倒是說啊。”
“我是給你解悶的不成,誰管你呢。你呀,父母疼愛,長兄關心,生來就在蜜罐子里,可別不知足。”
上官芳菲撇嘴,“我也有我的愁苦之處。譬如獨孤良娣,太子妃人還在呢,她就巴巴的盼著她死,她好扶正。我們家竟也有意那個位置,出了姑母一個皇后還不知足,我做不來那樣的事兒,為著一個破位置就盼著別人死,作孽啊。”
長樂頓了頓,低聲道:“太子妃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