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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反應快,抄起屁股底下的蒲團就往火上砸。
妙有見狀,脫下身上的破棉襖就蓋了上去,將火油與空氣一隔絕,總算是把火撲滅了。
“哎呀,不好,這可是那位夫人每月五兩在咱們這點的長明燈。”妙有捧起裂成兩半的碗片,內疚的道:“想是咱這殿里頭還是太冷了,不僅小師弟凍病了,也把善信的長明燈凍裂了,下個月十五,人家來送月例,還得老實跟人家說明白才是。”
香油流到供神的香案上,把本就破舊的香案又給添了一片焦黑。
老道士拿妙有的破棉襖盡量擦干凈,忽然老眼一亮,道:“正愁去哪兒弄點錢給你小師弟抓藥呢,那位鎮國公夫人的長明燈裂了,這是不祥的兆頭啊,這不就是要錢的名頭嗎。走,收拾包袱,咱們背上你小師弟下山化緣去!”
妙有頓時也跟著嘿嘿笑起來,“阿彌陀佛,化緣去!”
老道士一巴掌糊他后腦勺上,“禿驢才說阿彌陀佛。”
妙有捂著后腦勺,笑嘻嘻道:“福生無量天尊,禿驢才化緣呢。”
“一樣一樣。”老道士把身上滾燙的小徒弟背起來,催著道:“快走快走,晚一點你小師弟就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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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荔水遙產子已過去了三日。
太醫署咒禁科的博士幾乎都被蒙炎抓了來,可這些人把禁經二十二篇都誦爛了,一點用都沒有。
便有人出主意說既是離魂,不如請道士打醮,和尚念經試試。
蒙炎當即請來一百零八位和尚,九九八十一位道士,在正院分成左右兩堆,左邊的道士打醮,右邊的和尚念經。
春暉堂上,劉嬋娟聽著從正院傳來的經聲道韻,滿面愁容。
蒙武望著睡在搖床上的小孫兒也是連聲嘆氣。
蒙玉珠哭道:“阿娘,生孩子怎么會把魂兒生掉了呢,嫂子會醒過來的吧,都三天了。”
“不許哭,不吉利!”劉嬋娟呵斥。
蒙炙抓著腦袋道:“咱能幫上什么忙呢?眼見著大哥那臉越來越嚇人了,眼睛里頭都是血絲,早上我去送飯,大哥守在嫂子床頭猛地睜開眼睛,我還以為大哥要殺了我呢,差點把我嚇尿了。”
這時魯王荔紅枝一起走了進來,荔紅枝一臉的驚魂未定,“可不是,那是我親妹妹,在你家生孩子出了事兒,我做姐姐的看一眼是死是活總行吧,他讓我滾。”
劉嬋娟連忙道:“親家姨姐,你別和他一般見識,這會兒他也失了魂了,待兒媳婦醒過來,他就好了。”
荔紅枝走到搖床邊上,往襁褓里一看,就嘆氣道:“好個粉雕玉琢的小郎君,不愧是荔四生的。”
劉嬋娟禁不住笑,“眼睛鼻子像兒媳婦,眉毛嘴巴都像大郎,脾性也像大郎,除了才降生時哭了一陣,到現在就沒哭過,餓了就裹嘴兒,尿了就哼唧,大眼睛骨碌碌的轉,似漏喝了孟婆湯似的,十足的有靈性。”
這時仆婦來報,“老夫人,門上來了一老兩小三個破衣爛衫的道士,說是特來告訴,咱們家夫人在他們道觀點的長明燈裂了,恐是不祥的征兆。”
頓時,在座眾人都靜了下來。
荔紅枝立時便道:“還等什么,快請進來!滿府里道士和尚站不下,蒙鎮國已是瘋了,不差外頭那三個,死馬當活馬醫吧。”
第066章 債主
正院里頭, 道士和尚比著賽似的,經聲道韻此起彼伏,聲震云霄。
廳上坐著衣衫襤褸, 乞丐似的一師二徒,師父五十來歲, 臉上胡須亂蓬蓬的, 像年畫上的鐘馗, 一個胖徒弟,大冬月里只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 正直勾勾的盯著茶桌上擺的糯米紅豆糕,一個瘦徒弟, 正被師父抱在懷里,臉色潮紅,呈昏迷之狀, 顯見是正在發高熱。
蒙炎獨坐榻上,充斥血絲的雙目死盯著那老道士, “你是方寸山太上觀的觀主?道號叫什么?”
老道士臉上頓時有了表情, 鐘馗似的長相,頑童似的笑容, “貧道乾坤道人。”
“乾坤二字, 一般道人可不敢用, 想必您是有大本事的,何況是你們師徒主動找上門來的。”蒙炎望著擺在自己面前的兩半碗片,露出一抹滲人的笑,“我夫人曾親自前往你們道觀, 想必你們道觀與她是有淵源的,這會兒你們又說, 她點的長明燈裂了,是不祥的征兆,也對得上,那就說出一個解決之法,倘若我夫人能醒來,你們太上觀從此就是我鎮國公府供奉的家觀,必讓你們從此衣食無憂,倘若你們給出的法子沒用,少不得我用這兩半碗片子送你們去見道祖。”
妙有的小胖臉頓時一白,聽著妙善粗重不暢的喘息聲,舔了舔嘴。
乾坤道人卻笑道:“今年的冬天太冷了,貧道還以為懷里這小徒弟的命數終究是到了,不曾想,有此機緣,倘若尊夫人得的是身體上的疑難病癥,貧道沒法子可想,在那邊見貴府老夫人的時候就說實話了,可巧,尊夫人得的是離魂癥,貧道這里還真有解決之法。妙有,把祖師傳下來的那本手書游記拿出來。”
他們師徒全都下山來,自是要把家當都帶上的。
妙有當即把手伸進破包袱掏了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來就是一本泛黃的手書。
乾坤道人拿著書翻了翻,翻找到記載了引魂湯的那一頁,笑道:“我們這一脈道門,只傳承下來這一本祖師的手書游記,當中記載了一個引魂湯的道方,所需藥材都是尋常可得的,只藥引子難求,需摯愛離魂之人的心頭血三滴,三碗水熬成小半碗,于子時喂給離魂之人,長喚其名,至雞鳴之時,倘若能醒來便成了,倘若不能,那魂便是迷失了,或是投胎去了,再尋不得。”
蒙炎坐在那里沒動,冷扯了一下嘴角,“胡言亂語!環首,帶他們下去,給他們沐浴更衣,且讓他們吃飽穿暖,等著。”
乾坤道人望著蒙炎,又笑道:“貧道師徒三人等著便是,只是貧道這小徒弟等不得了,求大將軍給請個郎中看看。”
“可。”
環首便道:“前院大花廳上正有好些郎中閑著呢,隨我來吧。”
“手書留下。”
“大將軍用完了且記得還給貧道,師門傳承不能有失。”乾坤道人隨手把泛黃的手書放在了茶桌上,抱起妙善就隨著環首出去了。
這邊師徒三個被領出正院,那邊春暉堂就得了消息。
劉嬋娟雙手合十念了三聲“阿彌陀佛”,“虧得大郎還沒真瘋了,哪來的三個大騙子,不說別的,只說這心頭血怎么取,難不成把胸膛剖開,心臟捧出來,辨出個頭尾再下刀子不成。”
荔紅枝看著睜開眼的小外甥,撇了下嘴沒言語。
魯王覷著荔紅枝的神色,寬慰道:“大娘說的是,兄長不也說他們是胡說八道嗎,何況兄長也是道門中人,似這種道方兄長一眼就能辨真假,還讓環首給他們吃飽穿暖,不過是看他們師徒可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