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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炎肯定快死了,獨孤擎親自動的手,獨孤擎還說,一扎進去蒙炎就吐了他一臉血。若太子哥哥怕事有萬一,那我即刻派人嚴防死守,不許鎮國公府的人離京,兩手準備。”
“不,是三層準備。”秦云吉得意的笑起來,“太子哥哥還記得嗎,當初母后為了補償我,選王府的時候,拿了所有王府圖紙給我,讓我參照著選一座最心儀的居住,我挑中了其中兩座,在兩座王府之間猶豫比照,最后選了現在這座,另外那一座王府被父皇賜給了蒙炎,蒙炎所得的那座王府,里頭有一片蓮湖,蓮湖底下有一條暗河,這暗河直通城外十里亭附近,昨夜我就派了一隊人馬出城,命他們偽裝起來,在十里亭守株待兔。不管蒙炎是生是死,一旦他企圖將妻兒老小通過這條暗河運送出去,一逮一個準,到時候他要是沒死,敢和老二合謀對付咱們,正可拿來脅迫他就范。”
“甚好。”太子眼睛微彎,這才細細觀賞屏風絹畫,片刻后禁不住輕輕揚眉,“荔氏朽爛不堪,竟還能培養出這等靈秀的小娘子?這一幅畫作,拿去與畫道大家比較,也不輸。”
秦云吉與有榮焉,昂著頭道:“自然不是荔氏培養的,而是底蘊深厚,狡兔三窟的棠氏。太子哥哥有所不知,那荔水遙可不是荔氏的女兒,而是棠伯齡那廝的親生女,此事說來話長,稍后我讓長史寫個詳細的折略交給哥哥,簡言之,棠伯齡的夫人蕭氏年老色衰生不出兒子,就拿自己的女兒換了妹妹的兒子,這個兒子叫棠長陵,就是被蒙炎廢了根的那個棠九郎,棠荔兩家對外都說棠九郎溺水死了,實則被我救下了,改名換姓李長生。”
“原來是他。”太子一聽李長生的名兒就笑道:“那就怪不得能勾動林內侍的心了,誰能想到,世家公子去了根,以色侍人起來,較之揚州瘦馬還要精通,倘若是個鳩占鵲巢的東西,那就說得通了。”
“漏給咱們的信息寥寥,本心還是忠于父皇,父皇假借懿旨,讓他去給老二賜毒酒,他一點都沒猶豫就把要命的差事丟給了棠長陵,倘若老二發瘋揭發出來,那老東西保準一口咬出棠長陵是我的人,毒酒也是我指使下的,如此就把父皇洗脫的干干凈凈。”秦云吉露出陰森的表情,“黑鍋有我這瘋兒子背,漁翁他來做,玩的一手好帝王道。”
太子怔怔望了秦云吉好一會兒,抬手輕撫他臉上猙獰的疤痕,笑道:“我的云吉弟弟是如此的穎慧無雙,想來是糟了天妒,才收走了你的俊美,令蠢彘所得。”
秦云吉蹭著太子的手,乖順如貓,滿心依賴的看著他,“太子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傾盡全力祝你早登大寶,漁翁也休想穩坐釣魚臺!若萬一天命不在咱們這邊,太子哥哥也可效仿父皇,一股腦往我身上推便是。”
太子不敢與秦云吉對視,羞愧難當,一把抱住他,淚濕雙眼,“天妒云吉又如何,云吉還有我,只要是你想要的,哥哥想方設法都給你弄到手!”
“太子哥哥你的大胖肚子頂到我了,有一點難受。”秦云吉咧嘴憨笑,用力回抱,“不過沒關系,哥哥需要我,我才活著,若哥哥不需要我了,其實活著真的很無趣。”
太子聽罷,越發覺得自己卑劣,喉頭哽咽,“我怎忍心讓你獨身一人上路,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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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鎮國公府無人入眠。
蓬萊山上,蜿蜒小徑兩側,石燈都被點亮,藥廬內燈火通明。
荔水遙幫蒙炎重新換了一遍藥,纏上白絹繃帶,笑道:“今日魯王殿下為你一大哭,可見你在他心里分量極重。”
“云祥重情。”蒙炎單臂抱住荔水遙的腰,“我與云祥亦是志趣相投。”
“我知道,你們都是武癡,追求武道巔峰。天還冷,快把袍子穿上吧。”
說著話,荔水遙輕推開他,將放在一旁的墨色夾紗袍披在了他身上,小心的避開了肩膀上剛剛包扎好的大傷口。
蒙炎輕一跺腳,笑道:“還在于喜歡收藏兵器,云祥更喜歡劍,我則是偏向于刀,但十八般武器都有涉獵,腳下山腹內就是我的一處藏寶室,走,帶你下去看看。”
“啊?”荔水遙小嘴微張,輕聲一笑,“這下頭竟還別有洞天呢,我在家里隨處閑逛的時候,繞山一周也沒發現過入口,你還設定了一道隱藏門不成?防誰呢。”
“云祥。”
荔水遙頓時呆住,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蒙炎帶著荔水遙離開斑竹榻,走向旁邊放置瓶瓶罐罐的多寶閣,挪動了一下一個人面紋彩陶罐,登時就從地底下傳來鎖鏈拉動的聲響,隨即斑竹榻就緩緩往外移位,露出了一個洞,一條石梯蜿蜒而下。
“只要云祥得了寶劍寶刀,忍不住向我炫耀,我眼饞也偷拿他的。”
荔水遙頓時笑道:“怪不得你們兩人能玩到一塊去呢,原來都有頑童的一面。”
蒙炎拿起一盞燈,帶著荔水遙一階一階的走向了黑暗。
“慢點。”
“嗯嗯。”
片刻后,石壁上的油燈全部被點亮,就見滿室紫檀木做成的陳列架,每一座架子上都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占多數的是寶刀,還有許多是殘兵破器,像戰場上撿回來的遺物似的。
石室有三間正房那么大,在最深處堆積著六七個大板箱,箱子里頭裝的是破損的甲胄和盔,以及一些珠光寶氣式樣的精巧東西。
荔水遙拿起一個用碎寶石鑲嵌的奇怪鐲子,試著往手腕上戴了戴,沉甸甸的壓手,“樣式粗糙笨重,一點也不好看。”
“這可不是用來好看的鐲子。”蒙炎握住她的手,輕輕一按上頭的一顆紅色圓珠,登時就從鐲子外表面上冒出一圈尖刺來。
荔水遙頓時星眸圓睜,“原來是這個用處。”
蒙炎再按一次紅色圓珠,尖刺縮了回去,荔水遙忙把鐲子脫下來,拿在手里仔細把玩。
蒙炎在那堆珠光寶氣式樣的東西里扒拉了幾下,找出一個黑檀木螺鈿盒子,方方正正成年男子手掌那般大,打開看了看就遞給荔水遙,“戴上這個試試。”
荔水遙接在手里細看,便見里頭放著一個蝴蝶紋樣嵌寶銀臂釧,做工十分精美,拿起來沉甸甸的。
荔水遙戴上了,蒙炎便抬起她的手臂,對準箱子里的舊甲胄,猛地一按靠近手腕處的一只凸起的蝴蝶紋,登時便射出了一支小箭,箭身沒入甲胄三寸,只留了一點箭尾在外頭。
荔水遙只覺得小手臂震顫了一下,眼前一花而已,隨即看向箭尾,又震驚的看著蒙炎。
“倘若對準的是人的脖子,彼時那人已經死了。這個你戴著,它與尋常袖箭不同,里頭有兩只小箭,可出其不意,是打仗時候的繳獲,其出處大抵是某個皇室貴胄女眷防身的東西。”
荔水遙緩緩低下頭,輕撫臂釧上的蝴蝶紋,再抬眸時噙著淚,“我知道,可能就在這幾日,你們就要有事關生死的大戰了,若到了絕境,我會用它抵住自己的脖子保全名節。”
蒙炎捧起荔水遙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盡力用溫柔的語氣道:“你誤會我了,我給你這個防身的利器是想讓你保護自己。遙兒,自從選定了秦王,我翻來覆去想了無數種保全你和全家人的法子,可是都不行,只有把你們放在眼皮子底下我才稍稍放心,可是在決戰時,我等同于虎符,我要沖鋒在最前面,我實在沒有法子周全你們了,也只能分出八百親兵留在府內,一旦敵人攻破,你們就從蓮湖底下的暗河乘小船逃出城去,你還記得方寸山上的太上觀嗎?”
荔水遙使勁點頭,淚光盈盈,“自然,你把方寸山都買下了,還把太上觀翻修重建了一遍,現在太上觀是咱們自家的家觀。”
“對,太上觀是咱們自家的道觀了,我在那里囤積了可供月余的糧食和凈水,倘若你們真從暗河逃出了城外就直奔太上觀,在那里躲起來,倘若我們成功奪權,我自會親自去接你們回來,倘若一個月后我都沒有出現,那就代表我們失敗了,我亦戰死,他們必會想方設法搜尋你們的下落,遙兒你要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要尋死,秦云吉很喜歡你的畫,他想要你,就一定會找到你。”
荔水遙帶著哭腔,使勁搖頭,“秦云吉如惡鬼,我寧死也不會依附他。”
“你聽我說完。”蒙炎驀的摟緊荔水遙,“云吉云祥是雙胞胎,性情雖不同,但他們同根同源,云吉也有癡處,他自幼習畫,畫道天賦十分不俗,只要你克服對他的恐懼和厭惡,用真心對他,你就會發現他是個極容易操控的人。”
“我不……”
蒙炎一把抱起荔水遙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癡迷的望著她嬌艷清絕的模樣,“你能做到,就像你最初利用我對付荔氏一樣,只要狠下心,憑你的才貌和智慧,你能把秦云吉訓成最聽你話的狗,就如我,被你迷的事事只想如你意,見不得你皺一下眉頭。”
“我不愿意。”荔水遙撲在他懷里大哭,“我、我因欠你一條命,愧對你,所以愿意以身償債,我難道是、是人盡可夫的嗎?我寧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