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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沒想到,最后陶森竟然會建議讓她來做那個和張萌溝通的人……明明,有那么一大堆的警察在外頭。
總不會是……他真的知道她正在和一個警察共用身體吧?
“張萌對警察有抵觸,我看過她的大腦,雖然零碎,但是,其中她外甥的死卻是非常深刻的記憶,因為警方無法定一個四歲孩子的罪,所以她無法給死去的外甥一個交代,這件事讓她非常痛苦。”
陶森說著,又揉了一把陶昕的腦袋,溫聲道:“她最在乎的人就是妹妹,所以,在我們這些人當(dāng)中你是最合適的……小昕,你也是個當(dāng)妹妹的,不是嗎?”
“哥……”
聞言,陶昕微微睜大眼,而這時,她腦袋里的羅無辛說道:“不管怎么樣,你哥現(xiàn)在給你一個機會對我們有好處……畢竟像是他說的,張萌不知道能清醒多久,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我們得在這段時間里找到孫小康的線索。”
就這樣,十分鐘之后,陶昕在哥哥的陪同下走進張萌的病房,陶森看了一眼床頭的監(jiān)護儀:“已經(jīng)醒了……我先測試她的微意識。”
說罷,陶森走上前,在喚醒張萌后,他說道:“能聽到我說話嗎?不能說話就眨眼,兩次是可以,三次是不可以。”
張萌眨了兩次眼,喉嚨擠出幾個干澀的音節(jié),最終也沒能連成一句完整的話。
“看來是有意識,但能說話的余地有限。”
羅無辛緊盯著“電視機”屏幕,他其實多少能猜到張萌對警察的抵觸……畢竟之前在醫(yī)院相遇的時候,張萌似乎對警察也并沒有多少信任,甚至,還主動松開了他的手赴死。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切入口能是什么?
如果直接代表警察說話問孩子的下落,張萌恐怕不會愿意回答。
但如果順著她的妄想說,張萌能意識到,那些孩子是被她主動“走失”的嗎?
由于之前沒有碰到過精神狀態(tài)如此異常的犯人,羅無辛竟一時抓不到頭緒,而這時,陶昕卻已經(jīng)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床邊,拉了椅子坐下了。
“你最在乎的其實是你妹妹吧,張女士。”
聽著監(jiān)護儀平穩(wěn)的聲響,陶昕回憶起他們在張萌家中的見聞。
明明經(jīng)濟情況算不上好,但是張萌租的屋子卻有一個側(cè)臥,本來,陶昕也覺得,這個側(cè)臥可能是張萌用來安置孩子的,但后來想想,那些被她拐來的孩子大多還處在根本無法離人的狀態(tài),所以,必然每晚只能睡在她身邊。
至于那個側(cè)臥……
看著張萌半睜著的,沒有神采的眼睛,陶昕苦笑了一下:“你之所以要租那么大的房子,還有側(cè)臥,那是因為你一直在懷念和妹妹生活在一起的時候,畢竟,你們的父母走的早,所以,你只剩下妹妹相依為命了不是嗎?”
這個丫頭。
羅無辛心頭一跳,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么陶森讓陶昕來試一試了。
“六年前,你妹妹把最寶貴的孩子交給你照顧,其實你是很感激的,因為你知道,張憐是因為知道你無法生育,所以,她把自己做母親的權(quán)利分給了你一半,本來應(yīng)該是這樣的……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的話,一切都應(yīng)該會很好,你們還會是幸福的姐妹,不是嗎?”
滴!
這時,房里的監(jiān)控儀猛地發(fā)出一聲報警,陶森輕聲說道:“她的心率變快了很多,不要緊,你繼續(xù)問,感覺不對的時候我會叫停。”
“張女士,我一直有一個猜想……你其實,是想要把小外甥還給妹妹,對嗎?”
陶昕想了想,忽然說道:“六年前,你妹妹的孩子發(fā)生意外的時候才只有半歲大吧,你無法忍受那場意外,所以,兩年之后,當(dāng)你看到了一個兩歲的孩子,你就在想,如果小外甥還在的話,他應(yīng)該也有這么大了。”
原來是這樣。
難怪,孩子一直在長大!
羅無辛這時倒吸一口涼氣,又聽陶昕苦笑道:“人都是這樣的,總是希望能夠回到過去……我以前也總是想著這樣的事情,可惜,我還不如張女士你呢,我連過去都記不清楚了。”
滴滴!
再一次,機器發(fā)出預(yù)警,陶森輕輕按住妹妹的肩膀:“讓她先緩一緩,別急著往下問。”
此時,病房里除了監(jiān)護儀的聲音,一片死寂,眾人等了一會兒,直到張萌的心率數(shù)字降回正常,陶森才松開手:“繼續(xù)。”
“你其實并不是渴望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你只是希望能夠把妹妹的孩子還給她……四年前,你帶回來的那個孩子,給他買了好多衣服,想象著那是你活蹦亂跳的小外甥,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像是醒了過來,發(fā)現(xiàn)他其實并不是那個孩子,但是,這時候這個陌生的孩子卻已經(jīng)不可能還回去,于是,你只好做了一個決定,帶著他去了那個荒僻的公園野餐。”
“這樣的事情在一遍又一遍地發(fā)生,你找到小外甥,然后醒過來,再次去找,然后再醒,你對外說那是你自己的孩子,那是因為你曾經(jīng)給妹妹做過承諾不是嗎?你要把她的孩子當(dāng)作自己的來養(yǎng),而你至今無法相信,那個孩子已經(jīng)死了,所以你只能說,他們是丟了……找不回來了,對不對?”
滴滴!滴滴!
此時儀器的報警接連響起,而陶森垂眼看著自己滿臉悲傷的妹妹,猶豫了一下,最終卻還是什么都沒說。
陶昕繼續(xù)說道:“我不知道你對那些孩子做了什么,但是,夢醒的感覺一定很痛苦吧?過去無論怎么逃避都會一直在那里,一切都只是會一次又一次地重復(fù),到了最后,甚至連你自己都忘了,那到底是夢,還是現(xiàn)實。”
“我……”
這時,病床上的女人掙扎著想要開口,但是最終,只有眼淚順著她瘦削的臉頰往下滾落,落進慘白的床單里,隨即再也找不到痕跡。
“張女士,我知道這些年你過得一直很掙扎,但是,想要離開噩夢唯一的辦法,并不是在腦袋里動手術(shù)忘記一切,而是去直視,想起你忘掉的,面對你不想面對的。”
這時,陶昕忽然輕輕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羅無辛本以為她是終于要切入正題去問最后一個孩子的下落,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陶昕的下一句話,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第28章 母親13
“搜!”
早上七點半,羅無辛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天光已經(jīng)大亮,他徑直撩開封鎖線上了指揮車,頓時,七八雙眼睛同時轉(zhuǎn)過來看著他。
“你現(xiàn)在是越來越?jīng)]組織沒紀(jì)律了,曠工一整夜還敢回來?”
熬了一夜的江世濤頂著巨大的黑眼圈白了他一眼:“說說,昨晚干什么去了,拿這么大的主意,結(jié)果爛攤子全甩給別人,還敢叫陶森的妹妹直接去當(dāng)說客,你瘋啦?”
“結(jié)果是好的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