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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獵戶得到賞識,分外得意,笑道:“這小姑娘一看就是行家。你嘗嘗我這魚。如今正值吃草魚的時令,肉質細膩嫩而不油,還能暖胃明目。小丫頭,多吃點,保證你那眼睛啊,里頭藏著黑蝴蝶。”
書衡撿了一大筷子,放在嘴里細細品味,連連點頭稱贊:“與我姑母所做不同,別有一番風味。這魚烹制的愈發鮮美了,肌肉紋理不散,肉香也發酵的剛剛好。”書衡又揀起一片放在眼前細看:“這魚肉片都快透明了,卻還能不碎不破,那魚肚上的切口顯然是讓指刀,美食家就是美食家,實在不同凡響。”
“那是!我不當獵戶當廚子的時候,十里八鄉都是有名的,后來只恨別人提供的食材不新鮮,這才改行當了獵戶,就為獲得最滿意的材料。”王獵戶被騷到了癢處,愈發的興致高昂:“我可是能用一把刀在兩柱香內搞定一頭豬的,去皮剔骨分肉!豆腐上頭切姜絲。哼哼,現在要再找出一個有這種手藝的人可是難咯。”
書衡當即想到了《新龍門客棧》里頭那個刀法奇快如風如電,一邊碎碎念一邊將廠公一只腳削的只剩下骨頭架子的店小二。難怪劉旸說他的刀法和箭技都很有些意思。這原來是個大夏人類中的功夫熊貓!大吃貨帝國果然不同凡響,美食總是可以激發人類的無窮潛力和創造性。
心中略一合計,書衡笑道:“王老手藝固然妙絕人寰,可惜火候終究還是差一點,我們府里有個廚子,特意從巴蜀地區覓來的,她的魚做的才是真好。鯽魚的十二種做法她都會而且種種地道,這就不必說了,蘭草刀讓指刀菱形刀她全會,不惟如此,剁椒魚頭,麻婆豆腐,毛血旺,麻辣香鍋,樣樣都讓人垂涎三尺。皇家御宴還點她出場呢。”
王獵戶瞪大眼看著她:“小娃娃,你唬誰?”
“我騙你我是小狗。”書衡信誓旦旦:“不然,你只管跟我回家里吃一次。若我真哄你,你只管再回來。試一試,又不會少塊肉,不試,那可能就是終生遺憾!”
“靖安過生日的時候,特意從你府里調過去的那個?她的酸辣魚確是一絕。”劉旸看了書衡一眼,微微一笑,把戲接下去:“當時座上客人無不交口稱贊,都道應是天上美味,人間能得幾回嘗。”
王獵戶有些坐不住了。
書衡瞇著眼笑,像只吃飽喝足曬太陽的小貓。
☆、第81章 歸家去
雖然都道“學成文武藝,售與帝王家”。但這世界上淡泊名利別有追求的人也實在不算少,王獵戶身懷絕技卻無心功名另有所好。劉旸一直想著把他拉過去充當親衛教練,那幫年輕后生需要狠狠操練。但高人都有怪癖,要跟他說上話不容易,要讓他正眼看你更不容易,能獲得與他的對話權,那首先得讓他把你看在眼里。所以苦練箭技這是第一步,得讓他曉得你與他是相同領域的行家,才有可能讓他服你。
而且要是真打敗了還不行,他就得保持著高人一等的威風和氣場才能震服那些血氣方剛只用拳頭說話的刺兒頭。所以不能折損他的心氣。平局是最恰當的選擇。不得不說劉旸考慮的很周到。
但這只是第一步,要讓這個惰性極大穩定性極強的功夫熊貓挪窩,必然得有足夠大的誘惑或者激起了他的挑戰欲才行。好巧,定國公府還正好有這么個人。
至于他不同意?凡事開頭難,他挪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人進了□□,那定然會準備好下一個發展步驟。
雖然此人劉旸志在必得,但今日能成功還實在是有點驚喜。劉旸不著痕跡的觀察書衡,書衡卻很敏銳,她友好的沖劉旸笑笑,壓低聲音,頗為自豪的說道:“報您的救命之恩。”
劉旸同樣壓低了聲音道:“沒什么救命之恩,說不定那小狼只是沒見過花姑娘所以想讓你抱抱。”
“我身上沒有小母狼的味道,除非他原本就是個投胎投錯的人。”
這冷笑話我可笑不出來!書衡騎在他的馬背上,自上京遭陷害以來,第一次感覺心懷舒暢。
心理調適完成,事情也告一段落。在這里滯留快兩個月的書衡決定回京去了。一則她思念國公和夫人。二則馬上要收麥子,最忙的季節到了,她住在這里,宋婆婆一家必然要分出時間和精力招待,還是識趣兒些好。
劉旸還詫異她明明要避暑,怎么最熱的時候反而回去了,聽她如此講,便笑:“沒想到你挺善解人意。當然,也挺有自知之明,曉得自己是拖油瓶。”
書衡抬眼望天。我只聽到了前半句,后面講的啥,風兒太喧囂了我沒聽見。
宋婆婆見她要走執意挽留,書衡只笑:“婆婆不用這么熱乎,等到秋天果子都下了,我還要來呢,到時候只怕婆婆還嫌我有臉沒臉整日價混住呢。”
“哪里會,縣主住在這里,我們門楣有光呢,想想著農家茅屋破落小院竟然住著這般大人物,這真是幾輩子的榮幸呢。只是到時候呀,縣主要到哪里玩就說一聲,好歹帶個丫頭。撐撐傘趕趕蚊子不是?”
書衡有點羞慚,忙忙應是。
徒增恐慌這種事沒必要做。她隱下遇狼一節,只說自己躺在軟軟的草地上被太陽曬著,不小心瞇著了,再睜開眼驢就不見了,不曉得跑到了哪里。她十分慚愧,定要陪驢錢。這對莊戶人家來講是筆不小的財產。
縣主沒事兒就阿彌陀福了,宋婆婆一家當日嚇得夠嗆。這也不能怪他們,誰能想到一副乖乖女模樣的書衡會這么大膽呢。聽說她遇到了秦王與王爺一起山中游玩才松了口氣。見她要陪驢錢,宋婆婆卻道:“哪里還能收,當日那位官爺隨后就派人送了驢子過來。又肥壯又大。說是怕耽誤農活,所以特意送來的。”說著伸手一指,書衡看去,果然圍欄里又有一頭黑不溜秋長臉大眼的毛驢。
“我們不敢收,那官爺就說是主子吩咐的,叫我們不要怕,也不要讓他為難。”
書衡詫異的看向劉旸,這個秦王殿下很細心嘛。劉旸顯然不耐煩與人寒暄,見書衡親親熱熱的告別,便高冷的站在一邊,書衡看他他也沒有沒有什么反應。
帶著大包小包的農家野意兒,書衡依依不舍的告別了這位慈祥的老人打道回府。意外的是,她竟然還遇到了蘭姐。那個曾經嬌艷作態的女子現在哪里還尋的出半分美貌?面龐黃黑粗糙,布衣糙衫,幾縷卷曲而發黃的頭發從灰白色的頭巾包里露出來,正為爭搶兩根黃瓜與一個婦人罵街,粗陋不堪,俗不可耐。叉腰跳腳,罵罵咧咧,佝僂腰身,舉止畏縮,哪里還有往日一絲得意光景?
還是蜜桔眼尖認了出來,哎呀輕呼一聲,半晌說不出話。蜜糖倒是狠狠吐了口吐沫,好似十分解氣:“這種人就該遭遭罪才能知道天高地厚!”
“走吧。”書衡淡淡吩咐一句,從頭到尾目不斜視。
一別月余,再相見分外親熱。變化最大的人自然是御哥兒,這小子又長大了不少,書衡抱著她已經有些吃力了。放在床上胳膊腿亂動,笑聲咯咯,分外活潑。書衡猜想這小孩是像袁夫人,不僅眉眼像,性子也像。
袁夫人抱著孩子引他看那廊子上的鸚鵡,見到書衡便拿起他的小肉手打招呼:“看看,你的大姐姐。幾天不見,變黑了。”
書衡下意識的摸臉:“真的黑了嗎”
“誰要你猴兒一樣,又是下地又是上山,不曬黑才怪。”袁夫人一邊指揮菊葉去拿剛切片的西瓜過來,一邊對著書衡笑:“幸而掬霞坊剛進的雪膚膏夠好用,躲屋里養養別出門,過幾天準保捂回來了。”
“說到這個”,書衡笑道:“我那琴表姐可白回來了?”
“是白了不少,雖然還比不上頂頂好的皮子,但已經改善太多了。”袁夫人笑道:“還是我推薦的八白散好用。”
“阿彌陀佛,那我舅母可要松口氣了。這回盡可以說個好婆家。”書衡一邊說笑,一邊打開小包裹:“瞧,娘親,我送你的禮物。什么東西我們府里都有,就這玩意兒少。”
“蛐蛐兒?”袁夫人一看那紫竹籠子就樂了:“你送個蟲子給我?我小時候倒是愛逗這個,玩的比小子還厲害。但如今誰還玩。”
“可以帶御哥兒一起玩呀。”書衡笑瞇瞇的晃晃籠子,促織清脆的叫聲立即引起了御哥兒的注意,圓圓的小腦袋不住探尋,書衡故意四處變換方位,引著他找。“好歹是我親自捉的,趴在草窩里一個晌午呢。”
袁夫人笑著接過來:“也罷,只當哄孩子了。只怕你爹爹知道了會說玩物喪志。”
書衡笑道:“才多大點,哪里談得上志不志。這會兒便是叫了林先生來高山流水,他也只會呼呼睡呢。對了,爹爹不在么?我剛在二院見到常玉,他沒在書房伺候,爹爹應該也不在吧。”
“公爺忙的很,哪里能在家呢?”袁夫人把孩子放在炕上,促織籠子放上炕桌:“前幾天與陛下一道去了松風綠苑,后來回來了一趟,緊接著又在宮里住著了。按理來講,江東剛發生了那么大事,近期應該閑一閑才對。”
書衡心道袁國公多災多病身偏偏是憂國憂民心,只怕他閑不了。如今他老人家一心想著外放,增加點工作經歷,怕只怕陛下舍不得放手。這個任性的皇帝已經習慣了有事就找袁慕云,也習慣了經袁慕云的手去調理事情,其他臣子很少有那么默契或者對盤的。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忽然間被迫改掉,簡直殘忍。
她一邊思考一邊輕輕給袁夫人捏肩膀。袁夫人向來表達喜愛之情都只用行動而不用嘴。且不說那又新裁的夏裝,打造的首飾,和屋里擺件,她這次回清風小院,進門便看到一架烏木圓雕燕尾紋云母屏風。屏風后一個超大蓮缸,缸里養著兩頭睡蓮還有兩條游來游去的白身紅尾鯉特意從廣濟寺求過來的。騎馬遇事把袁夫人嚇到了,行動力極強的她當即到最最信賴的明修大師那里求平安。明修大師見到那塑金身佛的香油錢,很大方的送了兩尾錦鯉,并說佛前供養過的,可以逢兇化吉度一切苦厄。還特特的讓自己小徒弟靈知親自祝告。
書衡看著那成雙鯉魚,就想到了董音的女兒心,忍不住想,哎呀說不定有一天豁達任性舉動頗為不拘于時的董音會放大招,直接對著小和尚唱:“低頭問圣僧,女兒美不美。”那畫面腦補一番都非常帶感啊。哈哈哈,書衡笑的十分不厚道。
“對了,琴表姐倒是來看過你呢。她跟申閣老的孫女兒一起來的。”袁夫人愜意的享受了女兒的服侍,慢悠悠的說道:“申閣老的長子娶的是老妻的內侄女,那申張氏行事卑瑣,愛計較又沒義氣,一味膽小怕事。她女兒倒出落的這么水靈,嬌嬌裊裊,弱柳扶風樣,當真水做的一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