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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后忽然有驚呼聲,原來有個狡猾的歹徒趁人不備放船底繞過去,從背后突襲。眼見他毫不理會周圍阻攔,撥開眾人,幾個竄步沖過來,兇悍非常。背對而站的袁國公拉著書衡微微壓下身體,猛然轉身,捉著她的手,前沖一步,狠狠刺進了黑衣人的小腹,慘叫聲響起,滾燙粘稠的血液流了滿手,書衡怔住失神,看著那死瞪著的眼睛從自己面前滿滿滑落,一聲驚叫徘徊在胸前竟然沒有吐出來。
“我們袁家當初也是隨開國帝王戰場上奪得爵位,建國三代之后,才改的文職。”袁國公握著她的手抽回了刀子:“有生之年,竟還有這樣的機會?!毖矍浦撬啦活康拇跬綋渫ǖ沟?,鎮定而清雅的聲音依然如同折花賞月般從容,書衡找會了神智,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不覺得很可怕。
所謂悍勇乃是逼著退不可退之時迸發的光芒。耳聽得蜜糖慘叫,原來她動作慢躲閃不及,傾倒熱水后被來者拽住了手臂,如今正死死抓著船幫,免于被拖下去,書衡當即立斷,回身一個俯沖,刀刃狠狠一劃,橫殺過對方眼睛,眼見得血水橫流,蜜糖借機抽回了手臂。
“小姐?!泵厶求@魂甫定。
“不怕。”書衡微微扶手,那上面殷紅的血痕觸目驚心,襯著雪白的肌膚,顯得異樣詭異。“我母親曾經挺劍直面響馬,我身為她的女兒怎么能后退?”
眾人被方才的突變刺激到,正有些愣怔,忽聽書衡如此說,驚見豆蔻閨閣千金竟有如此沉穩氣魄,震驚之余,大受激勵,有人怒喝一聲:“拼了,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附和聲四起,一時群情激慨。
這一輪抵抗約持續了半刻鐘。
“姍姍來遲的救兵?!痹瑖浦h方微微笑。
哧一道利箭迎風而來,準確擊中正欲攀爬船舷的歹徒后頸,銳利的箭刃直接穿透了他的頸部,箭頭從前部穿出。
袁國公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圍成一團,緊接著接二連三的飛蝗箭矢破空而來,仿佛定點射擊一般,一個一個射進那些從水面上冒出來腦袋。
“□□的親衛。”袁國公微微瞇眼看著月光下那招搖的張狂的皇家旗幟:“有這樣箭術的本就不多,能有一個小隊這樣的箭士,那就是秦王的家底了。他從山林里挖出來的教頭。每天費心巴拉哄著逼著勸著激著他當教練?!?
“陛下寫信告訴您的?”書衡微微笑,笑中帶著些得意,那是共同分享了一個小秘密的得意。我可是早就知道了了哦。不曉得山林之王現在怎么樣了,廚師獵人版的功夫熊貓有沒有更胖一點。
正想著,呼啦一陣水響,一大團黑影從水下跳出,撲通落在了甲板上,還滾了一滾。眾人皆驚慌,執棒欲毆打?!奥?!”書衡忙忙叫停:“前輩,是你?”
來者不是王獵戶是哪個?他搖搖大大的腦袋,水珠四濺,胖胖手隨即從腰間抽出了兩把菜刀。書衡也不介意,只是笑著用手把飛到臉上的水珠抹掉:“山林之王這么好的泅水功夫,不用說鐵定是為了捉魚拿鱉練出來的!”
“呀,你懂我!”山林之王回頭沖她笑,露出兩顆的大板牙,認真一看書衡:“呀,你不是那個小表妹嘛,長這么高了!”
“您還認得出我?”書衡覺得很榮幸,興奮跟爹爹講:“高人還記著我?!?
袁國公拿出手絹擦拭她的臉:手上粘著血這會兒又抹臉,搞得跟艷鬼一樣,能認出來確實不簡單。
王獵戶原本只覺得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而富含靈氣,等到那雪白無瑕的面龐坦露出來,眼神頓時變得驚艷:“咦,你變得跟仙女一樣了?!?
“爹爹,高人夸我呢!”書衡很自豪。實在是她原本是看著武俠劇長大,有著濃厚的高人崇拜情節,對這種技藝超凡的人都有迷之敬仰。人就是這樣,不稀罕的人哪怕把自己夸上天都沒用,若是得到重視人的認可,哪怕只是一點也會喜出望外。
用力砍斷一雙攀著鎖鏈登船的手,仿佛砍掉一幅排骨,王獵戶千鈞一發之際還回身看了一眼。
“哎呀,我當初就像你這么俊俏機靈的娃娃是哪個老子生出來的,今日才發現”
“發現什么?”書衡興沖沖的接話。
“發現你果然是你老子生的,哎,你爹比你好看?!?
我不是我老子生的,還能是誰生的。好吧,前半句姑且不論,后半句怎么回事?書衡恨不得抱住他脖子:你這話什么意思說呀說呀說呀!然后一回頭看到了青絲披拂眼梢含笑的她爹,頓時驚如天人,膝蓋中箭!哎呀,總覺得您今天晚上美出了新高度?
國公府的人哪里見過這么爽直粗俗卻有趣的漢子?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內心都回蕩著一句話總覺得救命恩人把我們小姐和公爺一起調戲了怎么破?
□□箭隊的出現迅速扭轉了局勢。眼見危險逐步消除,袁國公便安排人手整治東西,并叫蜜糖帶書衡下去休息。水面上一葉小舟飛快的沖過來,如飛一般,輕快如一只幽靈。一個挺拔高挑的青年如標槍一般昂然站于船首,器宇軒昂,凜冽如劍,在天地間分外耀眼而顯著。
書衡遠遠看了一眼,感覺心臟被擠了一下,三年多不見,他竟如此英武不凡了。
劉旸縱身一躍,當先一步跳上甲板,認真的看著袁國公,半晌一拱手:“奉陛下之命前來迎接,遲了一步,讓您受驚了?!?
袁國公伸手一扶:“不敢,有勞殿下。”
一問一答之間,便有仆夫迅速而輕快拋去尸體,清洗甲板,擺上小幾和蒲團錦墊。旁邊還安置了一個轉頂羽人博山爐,百合香裊裊升騰,迅速而柔和的驅散血腥味和水腥氣。袁國公輕輕揮手:
“請?!?
隨即便有常玉提了銅壺過來,咕嘟嘟沖進兩杯熱水,濃郁的茶香立即散發了出來。
劉旸默然不語。眼見定國公又特意回艙更衣梳洗,好整以暇的整理完畢才又重新回到甲板更是無語。兩人分賓主坐定,這里又是一片月明風和風輕云淡,仿佛慘烈的圍剿根本沒有發生過。
他悶悶的飲下一杯茶,才說道:“當年您要親身去江東,我是不信服的,但經此一夜,我便信了?!?
這等氣度,心智,機變,風儀,難怪他敢主動請纓。敢把袁國公當成文弱書生的人要么眼瞎要么腦殘啊。
袁國公順了順頭發,微微笑道:“當初殿下要去江東,我也是不信服的,但您到江東的第三天我便信了。”
那整治江東的手段讓他不僅可以稱為青年才俊,甚至可以劃入不世出的英才行列。
“陛下安好?”
秦王深思一番,哈哈一笑:“除了眼角和腦門的皺紋多了幾條,人愈發嘮叨了點,其他都還正常。”
青年才俊的形象在這夸張的玩世不恭的大笑下瞬間碎裂。
“夤夜涼風三更天,殿下何故不眠,出沒此間?”
“是陛下咯。他三日前聽說袁夫人已回歸了府中,便迫不及待的跑到您府里去看,結果發現您沒有回來,就生氣了,打發我來迎迎,誰料趕得巧。這些人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加害朝廷命官?!?
打劫朝廷命官的事您爹也玩過,而且玩興高漲。袁國公輕輕笑了:“殿下也是機警,竟有帶著親衛隊迎客的習慣?!?
“哦,我原本就是帶著侍衛田獵呢,接到陛下的命令,索性直接拉著人馬過來了。人多威風嘛。千騎卷平岡,多么暢快!”劉旸隨口應對。
那表情過于輕狂滑稽,碎裂的青年才俊形象已經灰飛煙滅。
書衡更衣梳洗過,趴在窗邊透過窗縫看到,忍不住歪了嘴角:帥不過三秒啊,你就不能收斂一點,非要創造個表情包?不過話說回來,他的收斂僅限于當年跟她單獨相處的那兩日想來應該裝的十分不易。
她現在已經大了,不能和以前一樣毫無顧忌的見外男,所以只好選擇了偷窺。難怪古代的小姐都喜歡躲在屏風后頭偷看,果然有點意思啊?!板\屏人忒看得這韶光賤。”度過劫難,心弦大松的書衡幾乎要唱出來了。
一邊的蜜桔準備了熱水給她沐浴,讓她再好好的歇一歇。蜜糖卻是興沖沖的端了碗紅棗八寶粥過來:“小姐,咱吃點東西壓壓驚!”
“這些人是何來歷,公爺可有眉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