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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憂郁一直持續到袁國公回歸家門。換衣強迫癥發作,他梳洗更衣過,站在紫藤架子下面,擎著一支藤蘿花,瞇著眼曬太陽,后面還有常玉拿著把松骨墨石大扇給他吹頭發,衣袂飄飄發絲飄飄,明明剛被刺殺過,這會兒已經愜意的像個神仙。然后一回頭就看到了袁夫人特意牽在手里送過來給他看的御哥兒。
御哥兒多年沒見爹,一下子不曉得怎么表現,規規矩矩請安?可是從娘親的反應來看,她好像不大滿意。果然還是要扯著袖子撒嬌嗎?不行,太丟人了,況且那袖子白飄白飄的,跟鴿子翅膀一樣,哭天抹淚沖上去扯了一定會被嫌棄。而且按照姑母講述的一些事情,這個爹爹性情有點古怪。他正呆站呆站的時候,袁國公歪著頭也在打量他,然后又看向袁夫人,慢悠悠的開口了:“那是什么東西?”
驚恐!我爹不認識我了!大哭!難道我長的不像人嗎?
書御淚奔而去。袁國公很無辜:我有那么可怕?
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袁夫人打算彌補幼兒破碎的童心,立馬反水,很果斷的表示那就是白烏,娘剛剛眼花沒看清楚,諾諾,你看太陽光線一射,剛好灑在我眼上。可惜,爹爹沒看到,書御還是有點遺憾。袁夫人立即表示那不算什么,我們造一個送給他。
“白烏可以造出來嗎?他是住在太陽里面的呀。”
“太陽里面的住是三足烏,是他表哥。”袁夫人信心滿滿:“你那沈姐夫家的魯班局,他們一定造得出來。”
事實證明,機關鳥果然還是造的出的,只是一般情況下,誰會造烏鴉?畢竟除了祥瑞,著玩意兒更多的跟死人聯系在一起,有點不吉利。很難說你給一個老人送烏鴉的時候,是會被對方判定為孝順還是判定為詛咒。而且時間又很短所以工匠只好用模型改造,盡管他們盡了全力,這玩意兒還是稍顯抽象,連烏鴉都不認識。魯班局猶豫又忐忑:真的要交工嗎?會不會砸招牌?
而且還是白烏涂裝完成后,書御捧著那一團東西:好像跟想象的不大一樣。
袁夫人很好意的安慰他,關鍵是真心,說實話你爹爹很少看上什么東西,有情就好。于是,很萌很好騙的書御相信了。
雖然夫人很有道理,但袁國公在玩器上向來有點強迫癥。他一眼就看到了袁夫人送來的兒子,嗯,模樣端正,姿態端莊,脊背挺直就像一棵小白楊,不錯不錯,吾心甚慰,一望而知是我的兒子。
書御一直把白烏藏在身后,預備打好招呼再作為驚喜捧出來。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身高。袁國公眼角一低,就看到了他手里的一團眉梢忍不住挑了挑,女兒的審美觀像被狗啃過也就算了,但兒子也這樣是怎么回事?真是不優雅!還躲在背后是嗎?自己也曉得見不了人,見不得人還非要擺弄,低級趣味!女兒是嬌客要寬容些,但兒子一定要嚴格管教!所以,我的語氣要嚴厲一點,表情要不屑一點
然后,誤會就產生了。
☆、第87章 風波
兒子面對父親都會帶點敬畏,尤其剛回來就吃了當頭棒的書御。我爹爹病了,我應該看看他,可是他沒讓我來,那我到底要不要進去呢?會不會被丟出來?所以他就默默的停在了窗沿下。
唉,畢竟他和衍哥兒都是召喚獸待遇。父親哪天百忙之中忽然想起來了,就會讓人把那啥啥抱過來看看,平常好像總是愛搭理不搭理的。
話題回到現在,書衡看看搓弄指頭的書御,又朝屋里看看,那里面有點異樣的安靜:“爹爹應該在睡覺。”
“沒有,”書御搖頭:“我剛才在廊子后面看到秦王殿下進府了。”又想了想道:“他是從后門進的。已經進屋有一會兒了。”
書衡當即想到難不成刺殺一事查出結果了?她攜了書御的手:“我們進去。”
書御有些猶豫,天真的問:“大人談正事的時候,我們不是要回避嗎?”
書衡笑道:“不當緊,正事會到書房里談的。大約秦王殿下也是奉陛下的命令過來探探,畢竟剛回京就病了。”
書御這才放心。書衡拉著他跨過略高的門檻,卻見到王曲正在外間喝茶,常玉在一邊侍立。王曲見到書衡便笑稱縣主,書衡忙道不敢。她轉過一架屏風,輕輕叩了叩木框,這才走到了里間。劉旸果然在此,他就坐在南窗下烏木圓雕四季海棠的大圈椅上,袁國公卻披了件蓮青色緞面暗靈芝紋大衫坐在另一邊,頗為隨意的靠著椅扶。
書衡蓮步輕移,依規矩請安:“秦王殿下。”
劉旸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伸手:“請起。縣主不必多禮。”
書衡笑了笑,瞧他杯盞已空,主動續上一杯,雙手捧起:“謝殿下當日搭救。”劉旸當即接過去,笑道:“原是陛下的命令,不必謝我。”
“秦王大表哥。”書御對多年不見的父親還有點陌生,反而與見過不少面的劉旸更熟悉一點,他笑出六顆大白牙:“我可又見著你了。”
劉旸也笑了:“有沒有想你姑母做的魚”
“倒是想四表哥的獅子。”
“去年上元節,你藏進去撲騰的那個?”劉旸笑道:“還沒玩夠。”
“衡兒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田獵不有趣么?”袁國公輕咳一聲,問自己平日頗為貪玩的女兒,聲音略帶些喑啞。
書衡走到他身邊,把茶盞里的冷茶潑掉,重新倒上熱的,笑道:“那倒沒有,只不過是我的好朋友董音不在,琴表姐又去寺里祈福了,玉瑩愛騎射顧不上玩,申姐姐嫁了人,其他女孩子又不大熟,所以沒意思。”
“你那琴表姐說給了申家老大,申家家業小人口多,怕是有不少煩心事。”袁國公笑了笑:“你可以常去找她說說話,就當散散心。”袁國公淡淡的抿了抿唇,笑容透著倦怠。
只怕婆婆難伺候才是真的。書衡心知肚明,忙笑著答應:“那是自然,她新婚我未到場,如今可得好好帶一份禮物過去呢。”
“書御沒有睡午覺嗎?”
御哥兒原本規規矩矩端端正正的站在一邊,小臉板的很嚴肅,見問才答道:“回父親的話,我到了立夏才睡午覺呢,如今才是芒種。我不困。”
劉旸聽了笑道:“這倒是實情,這小孩兒習慣好,作息規律的很。”
袁國公也笑了:“貴妃教養的好。”
“不曉得他哪里來的這么大規矩,袁妃當初哄小四睡午覺可是費老鼻子勁兒了。”書衡當即給書
御一個大大的擁抱表示夸獎。某人的黑歷史,她可是清楚的很。
田獵場上,正在研究一只鹿的四皇子阿嚏一聲,揉揉鼻子。站在一邊甘玉瑩正念叨著:“你那箭矢在后退上,我的箭卻在脖頸上,這鹿應該是我的。”見狀詫異的問道:“我身上也有味道嗎?”
劉昀詫異:“這話從何說起。”
甘玉瑩頗為不悅的拿手帕擦汗,露出紅撲撲紅霞在暈的一張臉:“是你的好姐姐呀!不曉得她用什么香料,每次見面,都害我打噴嚏!”
靜安公主和甘家大小姐處不大來這件事四皇子略知一二。按理來講他應該護著娘家人,不過皇宮生存的經驗告訴他盲目插手女人間的事絕對不會有什么好下場。所以只是摸摸鼻子:“你身上沒味兒,大約是灰塵吧。”
甘玉瑩柳眉倒立:“你這話什么意思?”
四皇子更詫異,怎么莫名其妙就生氣了?
甘玉瑩氣的直跺腳:“你這是侮辱我嗎?我三哥說女孩都會有女兒香的,你竟然說我沒有味?!”
甘三總是取笑自家小妹不像個女孩子,以前聽聽也就算了,如今情竇晚開的甘玉瑩卻變得敏感起來了,無故的四皇子躺了槍。他無奈的撓撓頭:“好吧好吧,甘大小姐,這鹿送你了,算我道歉。”
“什么送我,這本來就是我的。你的箭在腿上,它受了傷還能跑一段兒,說不定還要再補上一箭,我這箭插在咽喉是一擊斃命!”甘玉瑩更急了:“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呢”
長這么大第一次被說不懂事的小四很無奈,縱然你是帝國神將的孫女,也不能這樣跟皇子講話,到底是誰不懂事?但很顯然,他若是追著這個問題說下去就是真不懂事了,當場十分明智的舉手投降:“我送你枝箭,你別再跺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