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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別提背詩了,我都為他害臊,明明記下了,結(jié)果剛吃一碗果丁就忘記了。”書御打起簾子走進來:“我剛看到這小家伙朝清風(fēng)小院跑,就知道他要躲我。”
書衍聽到他說話就躲在了書衡身后,還拿小胖手捂住自己眼睛。
“掩耳盜鈴!”書御照著他小屁股拍了一把,把他拽了出來。
書衍很無奈的叫哥哥。
書御自感身為長子責(zé)任重大,所以這邊父親怎么要求了他,他一轉(zhuǎn)身就去調(diào)丨教弟弟,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樂此不疲。遺憾的是書衍不像他,從小老成聽話,反而有點窮機靈。小小年紀(jì)一肚子心眼,這邊剛答應(yīng)了不挑食,那邊一轉(zhuǎn)身就把青菜葉塞進了小廝嘴里。說得好好的要聽故事,結(jié)果講著講著他就去逗狗了,《聊齋—遇狼》剛說到一半的書御頓時怒了,要提著耳朵把他揪過來,結(jié)果書衍把哈巴狗后腿一放“蹲下!”然后回頭問哥哥:“其一犬坐于前,是不是這樣?狼長什么樣子?”
書御頓時啞然。
哎,這個事情應(yīng)該來問我的嘛,狼這種東西,我可是很有經(jīng)驗的。知道了頭尾的書衡如此感嘆。
現(xiàn)在她笑嘻嘻的把兩個弟弟拉開,一邊椅子上放一個,親自提了滾水泡特色茶給他們吃。書御喜歡蓮青色冰裂紋不帶花色的薄胎碗,書衍則偏愛有著白兔兒印記的填金小杯子。
眼見書御還穿著靛藍色銀色云紋宮綢書生衫,便問“你剛放了學(xué)?”
“嗯,今天先生不舒服,留了個對子給我們對,就散學(xué)了。”然后伸出指頭戳?xí)艿娜鶐停骸敖Y(jié)果這小家伙知道我回來就躲你這里來了。”
這貪玩耍不安分的性子像咱娘親。書衡揉幼童肉乎乎的腮幫。
書御看看書衍又看看書衡,鬼鬼一笑:“姐姐,我方才回來的時候,看到了秦王。他騎著馬和四皇子一起往城郊去了。”
書衡失笑搖頭:“怎么,你也想去玩?”
“娘親答應(yīng)了送我匹馬。”書御很得意:“我把四書盡墨出來得到的獎品。”
“恭喜恭喜!”書衡抱拳:“美夢成真!”
書衍愛動,根本無法老老實實坐著,這會兒已經(jīng)丟了茶杯拿了毛球棒逗書衡那只肥貓。聽哥哥這么說當(dāng)即丟了小棒跑過來揪住書衡裙子:“姐姐,我也要馬。要騎大馬。我看過四表哥騎射,可威風(fēng)了。”
書御趁機擺出大哥哥的姿態(tài)教育:“好呀,把四書背出來。”
阿列?書衍眨眨眼不說話了。
原本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之,結(jié)果三天之后,這小子就趾高氣揚的牽了一匹小馬回來,在府里溜溜溜,很不客氣糟蹋了一池子的花。被袁夫人捉去問話卻是:“這是秦王殿下的賞賜,我怎么能隨意拒絕呢?”
“少來!秦王殿下無端端送你一匹馬?”
“因為因為”這小子虛了:“其實這是我偷偷拿姐姐的一條手帕子換的。”看袁夫人臉色怪異,他立即補充:“娘親我們不虧呀,那帕子姐姐親自繡的,圖案說是鴛鴦卻像鴨子,是鴨子吧那腳也不是扁蹼是雞爪子。那四不像丟了都沒人撿,我用它換了匹馬仔仔,豈不是很劃算?”
噗咳咳咳,書衡一口茶噴出去,嗆的直掉眼淚:這壞家伙,真是坑得一手好姐。
被這個弟弟的“壞心眼”傷到,書衡下定決心要把大弟弟培養(yǎng)成正人君子,當(dāng)天晚上翻著書御的作業(yè)本子看他寫東西。“科考題?”
“嗯,先生說上次的科舉題目很有意思。拿出來要我們辯論。”
書衡定睛一看,確實很有意思。兩個富家子弟,張三李四,原本也是一起喝酒吹牛的狐朋狗友。有天,張三捧了個促織籠子上街被李四看到了,李四便上前去說要借來看看。但張三正因為兩個人酒桌上看上了同一個歌姬而感到不滿,便不予李四。李四卻仗著兩人有些交情一把奪去。張三自然不肯依,便追上去,結(jié)果追逐廝打中,一個不小心,李四一拳頭挨下去丟了嗚呼小命。張三被捉拿歸案,人證物證具在,問,這個案件該怎么判。
過失殺人?書衡挑眉。
“今年新科探花董懷玉,他的律令評了第一。”書御笑道:“先生拿出來供我們學(xué)習(xí)。”
想到那個姿容俊秀英才天成的青年才俊,書衡也來了興趣:“他怎么說?”
“一般人都寫的是張三“斗殺人命”該斬頭,但董探花認(rèn)為按照我大夏律令,不告而拿,即是偷,強拿便是搶,劃入匪類。所以張三的行為不應(yīng)該是‘斗殺’而應(yīng)該是“捕匪”,那這個案件的結(jié)果可就截然不同了。前者是要判斬首,后者“捕匪”致其喪命,卻是可以不負(fù)任何責(zé)任的。”
書衡微微驚訝,這還真是有點意思。
“據(jù)說當(dāng)時評卷的翰林們吵得可兇了,不曉得這個案件這樣判到底對不對,還專門找了大理寺刑獄過來。最后一直鬧到了皇帝那里。但皇帝陛下認(rèn)為董探花言之有理。他說原是李四手賤要去搶,他做件事的時候可曾考慮過張三會打他?”
“原本是玩鬧,誰想到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書衡無奈:“啊,這樣判的話,以后城市風(fēng)紀(jì)就會好上許多了。”
“嗯,董探花認(rèn)為事有輕重,物有始終,雖說是捕匪,但畢竟是因為促織而傷人命,這里有個輕重失當(dāng)問題,判勞役和罰金即可。”
書衡腦海里不由得浮現(xiàn)出那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形象,心道瞧著柔和,卻原來他的性情如此清冽。原本是一起玩鬧的人,但一旦搶走了東西,不管是不是開玩笑,便立即翻臉,定其為匪。
不久之后,董音的一封書信卻讓書衡啞然失笑。這個滿心都是粉紅色的待嫁少女一臉幸福的告訴她,她的宇哥哥很喜歡親哥哥的判定。理由是一人死便是一家悲,死者已矣,活著才能贖罪。若是那李四真的以為兩人的感情好到可以搶對方的蛐蛐,那他定然舍不得張三因為失誤被砍頭,再毀掉另一個家庭。若李四家人認(rèn)定了要張三賠命,可見感情原本就不怎么樣,那定為匪也是應(yīng)當(dāng)。董懷玉如此作為,不僅合理而且合法,還是符合上天好生之德的仁義之舉。
總之,不管怎么講,他的大舅哥兒都很有道理。
與董懷玉性情相投的靈知,同樣有著出眾的手段和智慧,今年春闈,便已一舉及第。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人生至此,夫復(fù)何求。
孫子孫婿都是進士,春風(fēng)得意的董閣老笑口難合,履行承諾,風(fēng)風(fēng)光光妝奩豐厚的把董音嫁了過去。除了孫子不大聽話,未免讓他老懷憂傷,但林林總總喜事加起來還是夠他多活好幾年。書衡少不得又開柜子查金庫,送上一個大大的新婚紅包。
☆、第130章 別致的俗人
寒山轉(zhuǎn)蒼翠,秋水日潺湲。秋楓滿目,大雁高飛人未還。泉州清幽雅致的院落,一個一身青衣的俊秀青年依靠在古松虬龍般的根莖上,身下是水紋流動的席子,面前是圓角雕鶴的矮幾。矮幾上放著一只魚人博山爐,淡雅蘭香飄散在空氣里。面前有一局棋。黑白子廝殺在一起,難分難解。
這原是極美的一幅畫,可青年的臉上卻微微帶點病色。
“妹妹送來的珍瓏?還是妹夫”一個博衣寬袖的溫潤女子,笑著跪坐下來,手用毛巾凈過去試相公的額頭:“還是有點發(fā)熱。”
“已好多了。那疏散的藥很有效果。”董懷玉握住妻子柔軟纖細(xì)的手掌:“我執(zhí)意離開京城,你是否不悅?”
你執(zhí)意如此,我不悅也沒法子呀。女子笑的寬容而溫和:“嫁夫從夫,我自然要與你一起的。泉州濕潤富庶,生活想來也不錯。”
董懷玉淡淡的笑了笑,他輕輕敲敲額頭,放松身體靠在妻子身上:“那些淡泊名利的人一定沒有嘗過名利的滋味。這東西就好比罌粟,是會讓人上癮的。”
那聰慧的陳姓女子當(dāng)即明悟:“相公擔(dān)心小音?”
他似乎并不急著做事,特意留在京城送妹妹出嫁,宴會上未免多喝幾杯,偏偏又要散步,熱身子一吹風(fēng)就感染了寒氣。
董懷玉慢慢喝著滾燙的姜茶,半晌才道:“女子最好的婚嫁對象是什么呢,小富可可,出身清貴,身家清白,有良好的教養(yǎng),不曾經(jīng)歷過多磨難變故,所以還保有橙明透徹的心性。因為生于富貴,所以不眼熱富貴,因為生有名利,所以不汲汲名利。是以,能進能退,能放能收。偏是那些曾經(jīng)匍匐于谷底的人,一旦登頂就容易迷失。一旦嘗到了,就容易上癮。”有句話他最終沒有講,對方心思太深沉,而董音于情愛太癡迷。他是欣賞靈知,但挑妹夫,他寧愿找個無甚心機好駕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