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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不是說讓你把你那姑子一起帶進來嗎?”太后狀似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靖安低了頭躬身回答:“回太后,她姨母過生日,請她做客去了。”
太后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
書衡輕輕勾了勾嘴角,拉著靖安,款款走后座位上坐下,不為人知的握了握長安公主冰涼的手,讓她不要太緊張。長安公主看著書衡拿著帕子輕輕擦拭自己汗津津的掌心,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感激,誠心道:“大嫂,您真了不起,在宮里這么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太后收回成命呢。”
大嫂?又是大嫂。書衡微囧:姑娘真是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稱呼。
隔著一道珠簾,秦王劉旸其實一直默默關注著這邊的情況:畢竟他知道自己兩個妹妹向來有點不省心,畢竟清楚李妃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卯足了勁針對自己媳婦眼見得風波起風波平,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心情卻是好幾個起落。哎呀,我的王妃真聰敏!劉旸十分嘚瑟。一看旁邊的甘三,又有點惱火,你老婆被人訓斥,你不去救人,當即毫不客氣的桌子底下給他一腳。
眼神一換,甘三也曉得秦王意思,毫不猶豫一腳踢還回去:那老太太一發火你爹我老丈人都只能乖乖跪著承受吐沫星子,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況且女人的事就得女人自己解決,我們伸手只會更糟!
而在一邊坐著的齊王,俊秀的臉蛋上也是羞赧一片,強忍著愧意舉杯自斟。看著我娘挑事,看著我娘丟人,偏偏自己還阻止不了,哎,皇后雖笨但她有自知之明啊,李妃怎么就看不清形勢呢?自古帝王最愛的是兄友弟恭,最恨的爭權奪利,哪怕裝也要裝出一片情同手足,你這么擺明了刁難秦王妃算怎么回事?
命運啊,你對我劉昫太不公。齊王神態寂寥,滿面詩人的抑郁。自古圣賢皆寂寞,且盡面前酒一杯。都讓開,本王要吟詩了。
小四正拈著雕花刻福象牙筷繼續去夾云青色八仙獻壽敞口蓮花碗里的酸湯水餃,好似對這一切彷若未聞:哎,這餃子一看形狀就知道母妃包的。
一邊的六皇子沉默的坐著,不說話,也不大吃東西,但是小四夾了什么他就會跟著去夾什么。按照以往的經驗,四皇子挑出來的菜色味道都會好一點。
☆、第143章 皇后發威
有些事情還是趁熱打鐵的好。好容易等到太后離席,還了各宮嬪妃自由,大家各自散去。秦王卻攜了書衡和靖安長安兩位公主一起走去永寧宮。李妃遠遠看到了,神色中嫉怨之色一閃而過,卻和張妃一起去了咸福宮。
永寧宮的陳設并沒有多么華麗。沒有堆疊如山的鼎鐺玉石,也沒有飄蕩逶迤的錦羅紗帳,但是卻并沒有顯得空蕩,因為皇后娘娘別出心裁的在這里擺上一架大大的紡車,上面飛梭走線,還有一匹沒有織完的布料。而旁邊這是兩大架繡花棚子,上面的金龍金鳳都還未完工。各色絲線軸子滿滿堆滿藤屜。床沿下,廊子上沒有種花草,卻種著幾盆子蔬菜。依著書衡僅有的一點農業知識,隱約區分的出小青菜和大蘿卜。
這牧羊女皇后還真是不改樸實本色當然,聽說皇帝也會興沖沖的過來擺弄這些東西,說不定這也是她琢磨出的一點邀寵本領。她并不拘泥位置上下,叫人抬了一張金猴捧桃整塊料酸枝木大圓桌出來。擺上果品茶點,大家團團而坐。
靖安公主當先給書衡斟茶:“阿衡,王妃,今日不管怎么說都謝謝你,不然我就真要去抄那《弟子規》了,那我豈不愧死?”
書衡忙接了茶道:“不敢不敢。你原本就是為著我才犯了李妃,才惹到了太后。我又不是沒眼睛看沒腦子想,怎么能袖手旁觀。”
長安公主還記得當初書衡幫她背詩教她講故事的事,也捧茶謝她:“嫂嫂,今后,我可真心實意叫你嫂嫂了。您說的好,一家人就該互幫互助呢。”
書衡聽到這稱呼就忍不住眼角只抽,還一味的謙虛:“不敢不敢,應該的應該的。”
皇后娘娘覺得書衡今日給靖安給她都掙足了面子,瞧著她的目光也愈發慈愛了。她笑著拿出一雙繡花鞋:“來來,試試看,我記得你是這個寸數的。”
那玉色緞面鞋納著結結實實的千層底,上頭還繡著兩只鮮活的鴛鴦。書衡于針線一道本不擅長,還是第一次接受婆婆的禮物,當下過于激動,立即雙手接過,鞠躬致謝,鞠了以后才想到沒這禮數,當即又補上一個福禮,笑容滿滿:“多謝婆婆,阿衡好喜歡。”
皇后攔住她,春風滿面:“我別的不會,也沒有啥好東西給你。我也知道你什么好衣服鞋襪都見過,莊稼人手藝,不嫌棄就成。”
書衡忙道:“不敢不敢,母后折煞兒媳了。”
“這妞妞長得真排場,這眼睛長得真俊俏。”當了外婆的皇后愈發的慈和了,又把妞妞抱在懷里,還掰了一小塊棗泥點心來喂她。摸摸那白胖的臉,又摸摸那白胖的小爪子,摸著摸著摸出些感慨來:可惜是外孫女,啥時候有個孫子孫女就好了。再看看書衡,更感慨了,哎,她自己都是個孩子怎么生孩子出來?
兩位公主都湊趣兒說話。靖安公主也是驕傲又滿意,雖說為孩子長得不像自己感到遺憾,但畢竟是真心疼著的寶貝疙瘩。“趕緊生個帶把的出來。”皇后用自己有限的智慧關愛女兒:“結婚四五年沒生兒子便是公主也擋不住男人納妾。”
這話靖安公主顯然聽過不止一回,輕車熟路的應對,抱住皇后臂彎撒嬌:“知道知道了,娘,我每次見你你都這么說我一遭。”
皇后總覺得母后這詞不親熱,私下的時候還是喜歡兒女們叫她娘。“你呀,總說生說生,也沒見你肚子動啊。”她嗔怪靖安一眼又看長安:“哎,也十六七了,不知道皇帝到底怎么打算的,想要把你嫁到哪里去。你知道不,三公主隆安可是瞄上了東平郡王府的顧彥。你這丫頭沒成算,成日里不知道琢磨些什么。”
長安公主臉上一紅,“娘,你別瞎說了。這種事全憑陛下的旨意,我們哪里說得上話?”
書衡深有同感,用力點頭。惹得劉旸注視她良久。
聽著娘三個拉家常,書衡插不上話,現在終于有了機會開口:“三公主?我記得她心儀董懷玉。聽說科考之后,她還特特去翰林院打探董公子的成績呢。”
長安嗤笑:“她心儀的人多了去了,從上京四公子到俊美的侍衛都被她心儀了一個遍。”
書衡又接不上話了。劉旸微微皺眉,他原本就不善這些家長里短的閑扯,索性一盞茶敬給皇后,直奔主題。“母親,你最近可曾找過福山伯夫人過來說話?”
皇后不提防被打破了孫子繞膝,腿上放著懷里抱著的幸福想象,當場有些不悅:“管她做什么?那個刁婦,挾持住了你舅舅,就作威作福了!真把自己當伯夫人了。那嘴臉輕狂,讓人看到就生氣,我不耐煩見她。”
劉旸笑道:“娘親消消火,只怕有件事還得你出面才好。”
靖安長安也有些意外,大哥向來不摻和國舅府的事,哪怕出面了也是擦屁股,今日這是怎么了。
這種事由書衡來說還是不大好。劉旸看她一眼,直接道:“母親,你想要孫子,這我曉得,但有個問題,你是要個嫡孫還是要庶孫?”
皇后原本不明所以,但聽這話立即就道:“我肯定是要嫡孫的,我要庶孫干什么?”她原本不大懂這些事,農村里老太太一有錢使勁買人添一窩孫子的事她見得多了。但自從皇帝跟她說過,自古以來都是嫡長子成嗣,只要你還當著皇后,那太子之位必然就是秦王的。她就明白這名分有多么重要:“娘不懂,你咋比娘還糊涂,這嫡子還沒出生呢,咋能有庶子?當初皇帝咋做的?還不是有了你才有的齊王。”
劉旸笑道:“這便對了。我這位舅母可是心大的很呢。還得母后敲打敲打。”
皇后還有點莫名。已嫁為人婦的靖安卻立即回過味兒來:“難不成她竟然把注意打到哥哥身上了不成?秦王的后院她也敢伸手?”
書衡見機行事,將當日那段離奇故事說來。她語音輕柔,面上的微笑顯然是強自作出,語調里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看得人好不心疼,真是一幅溫馴到忍辱負重的小模樣。熟知內情的蜜桃正伺立在身后,她可沒有忘記當日小姐那驕橫跋扈的姿態。現在忍不住眼角直抽搐,這真的是我家小姐?
“我原本以為不過是有人滋事尋釁,阿衡不清楚頭尾,也不曉得底細,要放進秦王后院的人,那把祖宗十八代查個底朝天再收留也不為怪。可偏偏她又真真是來自國舅府,事事道道都說的明白,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便拿了一件王爺長穿的常服予她辨認,但她竟然認不出。我懷疑其中有詐,這等的教養,這等做派,無異于章臺之風,別是有心人故意放出來抹黑伯爺的。”
書衡聲音細細,不高不低,皇后卻已經徹底黑了臉。她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賊潑皮小賤婦!沒個眉高眼低的混賬!我看她是太閑了,竟然把算盤打到我兒子我孫子頭上了?她還知不知道什么叫廉恥?”
又看看書衡,正處在對兒媳好感度max中的她毫不意外的選擇了袒護:“放心,阿衡你做的很好,不愧是阿雪的侄女,你們娘倆辦事都讓人舒坦。放心好了,那個賤婦以后還敢對你伸手,你就直接打回去!對那種人不用講什么規矩禮數的!那就是厚臉皮的死豬頭一個。”她親熱的攜住了書衡的手,分分鐘腦補這小小的兒媳婦被無良舅母欺壓的場景:“哎,你這樣不成,我給你說,遇上無賴你還當淑女,那你就要吃虧的”
書衡騰出另一只手摸鼻子:淑女?哎呀呀,好慚愧,愧不敢當。姑娘撒起潑來可是連豹子都怕的。
皇后是耐不住事的人,當天就把福山伯夫人叫道永寧宮劈頭蓋臉一同臭罵:“你個壞心眼子沒成算的賴人,平日里只知道喝酒耍牌,往漢子床上塞人。還敢對王府想入非非?老娘就這一個兒子能被你丟過來的人隨便禍禍?也不看看你那樣子,你翹著腳啃著雞骨頭罵人,惡形惡狀,一臉刁婦相,你以為我不知道?破落戶的女兒你還當自己真的是貴族是官宦之家呢?實話跟你說,村里的丫頭都比你有教養。整個伯府都被你糟蹋了!你這種人能養出什么好女孩?老娘現在就告訴你,你敢禍禍我這一大家子,我就敢跟你拼命!”
關閉了宮門,皇后又是往日山上放羊守衛羊群的潑辣相,儀態什么的早隨著腳底下那雙鞋一起扔到了山腳下。
這福山伯的繼室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當初看新嫁娘,只覺得這王妃年紀又小,神態又親和,語言常笑是個和善人,所以她當即就動了苗頭。當那日兩個婆子拖著庶女又丟進她府里的時候,她還不覺得怎樣,國公嫡女嘛,身邊都會有這么幾個強悍的仆役。但今天她才發現這個小王妃不簡單:一般婆婆看兒媳都多挑剔,她也知道這個皇后心里曉得貴族看不起自己,其實并不樂意和這些人打交道,料來婆媳之間應該多有齷齪才對。不曉得為何,書衡竟然討了她喜歡?
“你嫌棄我?我日日夜夜操持伯府,伺候你那整天在牲口棚里打轉的弟,生兒育女你還嫌棄我?不過是看袁書衡年紀幼小,身體上怕是毛都沒長齊,及笄都沒有,小毛孩子一個,把不住王府也伺候不了人,我才好心好意,精心挑揀了女孩子去幫忙,你竟然還嫌棄我?”因為福山伯不大管事,她在伯府作威作福習慣了,當下梗著脖子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