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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枷鎖套上去,一眾男丁跪倒地上,不肯放棄的人還在嘶吼:“蒼天無眼啊,蒼天無眼,我們李家忠心耿耿卻被按了莫須有的罪名,我要去宮里哭太后,要去宗廟哭先皇!這什么罪責喲就往我們身上推!”
“張御史呢?我要找御史,找御史參你!這大夏還是當今天子的大夏,輪不到你來逞威風!”走上末路好要做困獸之斗,看得人只覺得好笑,他們大概還不知道張家老爺,御史大人今早就因為濫用職權謠諑臣工被削官為民。一力促成這件事的就是董閣老,他的好孫婿。
劉旸一抬手,便有紅甲侍衛一步沖上去,手掌一動卸掉了他的下巴,他眼淚刷得落下來,打濕了胡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四冷眼旁觀,待到日落西山,偌大伯府終于清查完畢,女眷統統關入家眷,男丁下獄一個個審問。看著封存的財寶契約一箱箱一柜柜往外抬,最終封條貼上,御賜金匾摘下,宣告煊赫近百年的李家如積木般崩塌。
“大哥,你確定要這么定罪?父皇決計不會同意的。他說了,讓祖母原本已年紀大了,沒有多少日子,讓她順順當當享了天年過身。謀逆,可是要誅九族的。”
劉旸背負手笑道:“你倒擔心我亂來。那句話不過是說著解氣,也讓他們別僥幸,真相早就浮出水面,如今終于得了機會收拾,不宣布結果實在難受。我已經與父皇說好,這罪要定,還是貪污,草菅人命。這兩條罪最好用。”
若以謀逆罪定,齊王就決計脫不了干系,而實際上這倒霉皇子還真是什么都沒做。皇帝對幾個兒子看得準確,告誡劉旸不得擴大事端。皇室骨肉相殘兄弟相殺只會讓世家看笑話。民間平白多了段野史流傳的故事。但貪污,這條向來都很好用。對上這個罪名,幾乎所有人都不會懷疑,同仇敵愾。按照草民自己的想法,這些貴族沒有一個好東西,無官不貪。如今被封府,也只會感嘆朝廷清明,為民除去蛀蟲。順手緩和一下民眾仇富仇官情緒,不亦樂乎?皇帝不喜株連朝臣太多,明確告訴劉旸不可牽引,而歷來謀逆都是震驚朝野的大案。皇帝要的是軟著陸,不聲不響自自然然的過去,等他回京,塵埃已經落定。
事情的本來面目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向華伯府被查封的消息傳來,還是驚呆了某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齊王劉昀呆坐在荷花湖邊,面前還放著“映日荷花別樣紅”的工筆寫真,手里的紅壤西瓜汁水順手流。
“瞧瞧,您也太不小心了。”劉妍溫柔的拭去他手上的汁水:“手心都弄花了。”
齊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木木的轉過臉:“小妃,你聽到什么?伯府被抄家了?我的舅舅呢?表姐表妹呢?不行,我得去看看。哎呀,趕緊叫人,打聽打聽問清楚,我得見太子去,他這是做什么。”
劉妍笑得和順阻攔他的手卻很堅決:“殿下,你是大夏的皇子,伯府是您的親戚。但是伯府貪污舞弊,危害了大夏,您的國,您的大家。你還要去幫他們,未免讓人說你公私不分,拎不清。太子不會亂來,禁軍拿的是圣旨,蓋了玉璽的。”
齊王還在猶豫,劉妍便道:“殿下飽讀詩書自然知道急公好義,舍小家顧大家。一邊是親戚一邊卻是劉家自己的江山,您自然曉得孰輕孰重。而且,殿下,您看那是誰?”
劉昫定睛看去,大吃一驚,又忍不住揉自己眼睛:這不是自己心中的白月光嗎?悠悠生死別經年,今日又重聚會?很有點文人浪漫思想的齊王幾乎要激動的詩淚縱橫。
這自然不是白月光,而是白月光她妹。劉妍多機智,提前一天把這與她死去的姐姐很有幾分的相似姑娘從伯府接了出來。作用嘛,就是纏住齊王,分了他的心思。別想著施救,也別理宮里的傳召。
這個可憐吧啦在伯府討命的庶女也是乖覺,眼見得伯府破亡,在劉妍的授意下一口咬定自己跟伯府沒有任何關系,連李都不姓,不過是個無知路人。憑著記憶,模仿些姐姐的神態舉止。哎呀,我的白月光奪舍還魂了。齊王很興奮至于伯府,不好意思,他暫時想不起來了。
劉妍瞧著齊王撩著袍擺跑過去觸摸自己的白月光,嘴角輕輕笑了笑。轉過身往后院里走。李玉蘭的住所和她的做派一樣華麗。香風陣陣,奢侈無比。但現在,哪里幾乎沒有人敢靠近了。劉妍剛剛邁腳踏入,便有一個迎面茶杯飛了過來,她輕輕一退,那茶杯嘭的一聲在她腳下摔了個粉碎。
“滾!都滾!”李玉蘭拿著一根又細又長的簪子往前指著,似乎要對付看不見的惡靈:“別靠近我,你們休想害我,都休想!”
劉妍嘴角嗤了一聲,笑的有些陰暗,她袖子一抖扯出一幅畫像:“誰要害你?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呀?”
那畫像上的人栩栩如生赫然是張蝶衣,風一吹,來回飄動仿佛正向她走來。“啊”李玉蘭尖叫一聲躲進了床角:“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不是故意的?”劉妍輕笑:“讓我猜猜看,你在張蝶衣的唆使和慫恿下于戲子有了齷齪。自己經受不住誘惑,待到事發卻又恨她,都是她的錯。她勾引的,所以你才落到這般地步。你恨死了她,同時也為了滅口。所以,在李妃,向華伯府的運籌下,流寇和忍受騷擾避暑山莊的時候,你故意和張蝶衣分開,授意他們奸殺了張蝶衣。反正在外人眼里,統統都是意外。”
李玉蘭披頭散發全然不見平時得意金貴,抱住了床柱子瑟瑟發抖,眼神開始渾濁。
“張蝶衣臨死前怎么罵來著?”劉妍摸著下巴:“讓我猜猜,以她的性子,定然會說做鬼也不放過你,化成厲鬼找你索命對不對?是不是這樣?”她一指窗外,李玉蘭下意識的回頭看卻發現一道影子,披頭散發一身紅衣悠忽飄過。
“聽說這種鬼的怨氣是最強的。呵呵呵”劉妍輕笑。
李玉蘭尖叫一聲滾進了床里頭,卻又掙扎著爬起來:“你故意的?原來你是裝神弄鬼,你嚇唬我!你敢?你個小婦養的,賤人生的庶女!”
劉妍神情一冷,“王妃又說昏話了,讓她清醒清醒!”
立即有兩個婆子走上去,一個捆住她手臂,一個啪啪兩耳光抽了過去。
劉妍冷冷看著她:“說實話,我也很好奇你這個嫡女是怎么教養的。按理說我也是在王妃面前長大,但這些事,我絕對做不出來。我那生我的姨娘也總沖我念叨一句話,大院里生活不容易,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重要是不能有害人之心,哪怕自己吃點虧也得忍一忍。我忍到現在十七八年了。”
李玉蘭被打懵了,嘴唇腮幫腫起老高,回過神來,嘴角掛上了血絲:“我才是正妃,你有什么資格打我,來人呢!珍珠,明珠,你們死到哪里去了?”
“死到哪里去了?不是被你捏了錯灌了藥送莊子上了嗎?為著滅口”劉妍冷笑:“所以人呢,千萬別做虧心事,要不是你自己淘換下人,我也沒機會安插人手,你還淘換好幾遍,呵呵。現在可是沒人敢來伺候你了。”
“劉昫呢?齊王表哥呢?我要去見他!”李玉蘭要往外沖卻被按的死死的。
“齊王可顧不上見你。”劉妍冷笑:“消停點吧,別亂攀親戚,你不過是罪臣之女,表哥也是你隨便叫的?我與齊王會馬上動身回封地,你自安天命吧。”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李玉蘭半晌反應不過來:“你說什么?你胡亂編派什么。我是堂堂向華伯府的嫡女,李妃娘娘的親侄女,太后的親外孫女,你個側妃,跟你娘一樣的小婦,你有什么資格這么對我!”
“你應該還不知道吧,向華伯府被查封了,如今帝王巡游太子監國。李妃,呵呵,估計這個世界上很快就沒有李妃了。”
劉妍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走了出去,到了封地,只要籠絡住了齊王,那就是她的世界了。李玉蘭癱軟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不是可是已經沒有人理會她了。
劉妍端坐在椅子上看著府中來來去去收拾東西的人群,端著西瓜汁喝了一口舒服的瞇起了眼睛。聽說壽康長公主正在張羅著覓良妾?和蕊郡主自己端不起來,心里看不起她娘卻只會跟她娘一樣分寵吃醋,在妾室中搞的一手合縱連橫,正室夫人跳舞獻藝邀寵。壽康長公主要兒子上進收心,卻不料屋里人越來越多終于看不下去了,親自出手收拾。哎,這順心事一件連著一件,真是讓人想不開心都不行。
這件事還是告訴太子妃的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不論是道歉禮還是賀禮都是要送的。劉妍摸著指頭,太子妃什么都不缺,愛好又詭異,但我好不容易覓來的天竺馴獸師她應該會喜歡的吧?
☆、第164章 結局
永安宮房大屋深,半下午的時候,光線就暗了下來。皇后和袁妃王妃搜查回來,帶著李妃和向華伯府伯爺的書信。那里面自然不會有具體的刺殺行動,李妃還沒有那么蠢。但個別字句,例如對皇帝的不滿,對太子和書衡的惡意,乃至對太后的不敬都能看出端倪。
太后并不知道劉旸已經行動,還強撐著一口氣,這會兒便道:“捕風捉影!私底下抱怨兩句罷了,這是人之常情,怎么能當證據?”
書衡便笑:“是呀太后你說的好有道理。那被向華伯府招攬的流寇便是人證,戎刀箭矢,死掉的向華伯府私兵便是物證。當日刺殺我的人中,有一個被甘小妹斬殺,他的面孔赫然出沒于向華伯府,尸體可說不了慌。他倒是還想把面毀掉呢,可惜,沒來得及。”
“還有當初袁國公和太子妃回京途中遭遇的一次刺殺。您曾想把禍水北引,嫁禍給北戎再次開戰。可惜被識破了。那批貨其實已經查處了來源,就是向華伯府聯合當時的南安郡王府一起指使的。老婆婆,你真是好大的心。”書衡冷笑:“其實你的兒子,也就是當今皇帝,你總罵他任性,可他已經很孝順了。瞧瞧?他跟我爹爹關系多么好,可事情查明白了他還不是裝聾作啞,連您一根汗毛都沒動。可惜,您自己不滿足,硬做到了這一步。同樣的手段用三次,當別人都說傻的嗎?我尤其好奇你這太后也是大夏的太后,沒有大夏你不過是個糟老婆子,你哪里來的膽量去發戰爭財?”
“三次?你說的什么昏話?這可不是瘋了?”太后還在強撐。
袁妃皺皺眉道:“太后,當初先皇還在世時,為立儲之事猶疑不定。不是您?派人殺掉了小誠王的三個舅舅一個姥爺,榮妃的母族被夷平,小榮妃吊死,先皇無奈,收尸陪葬帝陵,這才有了現在的帝王。您從第一次暗殺中得了太大的好處,所以一直念念不忘,后來又故技重施,便是官漕刺殺定國公那一次。雖然失手,卻大大震撼了朝野,北戎和大夏險些再次開戰。盛望伯打著儲備作戰的名號,侵吞了朝廷不少物資對不對?這種手段雖然冒險,但獲利也是多多,要不您的侄女,李妃娘娘也不會有樣學樣。可是,夜路走多了定然會撞鬼。你覺得自己能贏多久呢?”
“都瘋了都瘋了!一個兩個都被施法了不成?原以為就李妃一個人被巫蠱操控了魂魄,現在看來你們都一樣,這皇宮該大肆的搜一搜!”太后堵著最后一口氣。
書衡冷笑:“巫蠱?您說的是這個吧”書衡隨意的翻看從李妃咸福宮里搜出來的一個丑陋的詛咒娃娃:“讓我猜猜,這是不是就是您準備的金蟬脫殼之計?你原本打算說李妃受到了別人的詛咒,□□縱了魂魄,這才有了這等喪心病狂之事。然后大家就會順理成章的去尋找幕后黑手,轉移視線,到最后你再推李妃出來謝罪,了不起賜死她一個,保全整個伯府。真是好劃算買賣!我都要忍不住鼓掌了。至于用巫蠱操控李妃的幕后黑手,讓我想想,只怕就是張妃娘娘你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