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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半夜的咱們這是去哪兒啊,陳先生?”
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仰著頭緩慢抽著煙,鄭常山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著,那張時常說著下流話的嘴正含著細長的香煙濾嘴。
陳京墨難得沒帶上林橋自己開車來見了鄭常山,說起來他平時最討厭煙味,因為自律的生活方式也沒有抽煙的習慣,可是當鄭常山提出要抽煙的時候他也沒說什么只任由這混蛋這么干了,而等車燈掃過路邊的稻田,陳京墨面無表情地開著車,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望了他一眼開口道,“明天我要回總公司主持今年的董事會,大概需要離開兩周的時間。”
“哦?所以這是臨別的最后一次了是嗎?哎呀,陳先生,跑怎么遠你不會是準備和人家野戰吧?”
“……”
永遠也不想在這種時候理會他的陳京墨果斷地選擇了沉默,鄭常山見他不搭理自己自討沒趣地勾勾嘴角,轉而將若有所思地視線投向窗外,時不時地在車內舒緩動人的車載cd聲中和陳京墨說上幾句話,只不過當視線落到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那座山頭后,鄭常山想了想忽然就笑了起來,而他身邊陳京墨也隨即將有些疑問的視線投向了他。
“我當初頭一回過來,楊斌就和我說這是個不知道哪個土老板買下的山頭,我剛剛看到忽然就又想起來了?!?
并不知道如今這座山已經有了一個全新名字的鄭常山帶著笑緩緩地開口,陳京墨聞言默默地記下了楊斌對自己的詆毀,同時心里也有了些異樣的情緒,而就在他將車緩緩開進溪澗村附近的一條路又在一處老樹下停車后,他先是將車前燈打開,接著轉過頭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眼鄭常山。
“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聽見這話,鄭常山下意識地抬起頭,到此刻他還是不太明白自家陳先生這究竟是在要做什么,而就在下一秒,原本荒蕪黑暗的荒山上忽然就亮起了點點銀白色的光亮,而伴隨著這些零星的光亮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這宛如千年星河一般璀璨雍容的美景就映照進了鄭常山猛然收縮的眼底。
“溪澗村的荒山上不僅有銅草,另外還生長著一種會在夜間發光,遠遠看上去就像星星在發光的花,我十八歲的時候來鄉下住的時候偶然見過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掉了,所以相比起它的商業價值,這座山對我的實際意義在這里,現在……我也想讓你知道?!?
淡淡的這般開口,陳京墨單薄鏡片后的那雙眼睛也在微微閃爍著,他是個天生沒有太多浪漫想法的人,能給鄭常山的似乎也只有這獨屬于自己孤寂童年里的微小秘密。
而眼見鄭常山神色復雜地盯著不遠處的荒山和星星花不說話,陳京墨不知怎么的就顯得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接著開口道,“我這輩子做夢都想有個自己的家,在一片我幼時長大的土地,蓋自己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的屋子,我們二十幾的時候相識,三十歲的時候結婚,有沒有孩子沒關系,但是既然在一起了就是一輩子的事,這里是我生平所見過的最美的地方,所以它不應該只是被人叫做荒山……”
“眼下它終于擁有了一個屬于的名字,常山,你喜歡嗎?”
話音落下,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時間只有cd內女歌手動情溫柔的聲音在哼唱著歌謠,美妙卻也打動人心。
【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
【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片刻后,鄭常山幾近僵硬的手指終于動了動,而在將自己的嘴唇落在陳京墨的眼睛上又堪稱溫柔迷戀的落下一個吻后,鄭常山將自己的心尖的所有痛苦瘋狂的過往都小心地掩藏起來轉而帶著些笑意地緩緩開口道,“陳先生,你真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會說情話的人了?!?
……
深夜的屋內,鄭常山站在陽臺前目送著樓下陳京墨的車子開遠,明天之后陳京墨就要離開溪澗村,而有關于自己也會緊接著離開這里的事,他卻沒有告知陳京墨。
想到兩周后陳先生可能會因為找不到自己而發火,鄭常山泛著灰的眼睛就染上了些笑意,而轉身走進屋里之后,他先是從虛空中取出了那把陪伴了他三千年唐刀,腦海中也順勢浮現出了官宦行主離開前沖自己說的話。
“前北斗星官巨門野心勃勃,日前潛伏在y市伙同一眾叛逃行主意欲對祿星司不利,我手下行靈幾番受他蠱惑,如今已有一名叛逃,眼下y市事端又起,還請祿星早日歸位,為我等……主持大局!”
——【溪澗村·終】
第二卷 巨門劫
第三十二章 巨門
一個月后的y市,深夜的錦江茶樓一口正傳來女子哼唱小曲的嬌俏嗓音。
錦江茶樓專門從蘇州請來的評彈師傅焦依依老師身著一身修身牡丹紋路的開叉旗袍,一開嗓便引得茶樓底下的一些曲藝迷們齊齊鼓起了掌。
二樓珠簾之后有個白色的身影打從剛剛起便一直坐在那兒,只不過相比起聽曲,這微微掩上的竹門之后正進行著一起不為外人所知交易,而這場交易的其中一方,此時正形容狼狽地跪在地上用卑微的模樣不斷地乞求著什么。
“沈老板,我是真的不想丟掉我的飯碗啊……可我老板都說了我貪污公款要把我開了,求大師幫幫我!!只要能包住我的飯碗,多少錢我都可以接受的啊……求求你了沈老板……”
臉色漲紅的中年男人這般開口,臉上盡是一片愁苦惱恨,他心里恨著那抓住了自己一點錯處就沒完沒了的老板,面容扭曲的模樣看著就是個心術不正之輩。
而他口中的這位沈老板則是一位看上去四十不到年齡痕跡很淡的男子,此時他正沒骨頭一般軟軟地仰靠在上座的一把黃花梨座椅上,聞言只極慢挑了挑眉,那張雖平凡無奇卻莫名顯得溫和心善的白皮面孔上立時綻開了一個謙謙君子一般的笑。
“別急,慢慢說,既然都到這兒找我了,那你的心愿我自然我替你解決,像張先生您這樣的貪婪無恥之人,我平生是最欣賞不過的,丟了這小小的會計飯碗算什么,以您對金錢的渴望,這世上適合您的飯碗多的就是……”
這話說完,原本正拿著個淺色茶盅飲茶的男子便輕輕的咳嗽了一聲,珠簾后有個高挑的身影隨即緩步而出,姿態瀟灑地走到了人前。
這人看貌相風流英俊,嘴角天生就帶著笑紋,最奇的是肩膀上居然還停著幾只乖順的棕褐色灰雀,無論人怎么走動都不會嚇走。
此刻他的手上端著三只顏色形狀各異的細瓷碗,而等跪在地上的那個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坐著邊上的溫和男子后,這男子將掩在衣袖里的手掌伸出,姿態優雅地拿起一只碗就沖中年男人微笑了起來。
“這里現在有三只飯碗,按您給我們的價錢,張先生您可以隨便拿走一只,這紅牡丹的是劊子手的飯碗,您拿了之后就能立刻舉刀砍了開除你那老板的頭,手起刀落,保管干干凈凈;這白芍藥的是巨力士的飯碗,您拿了之后便立刻力大無窮,任憑是誰都能被你的悍勇所打倒,而這蘭草花紋的則是一只難得的金飯碗,只要有了這只飯碗,您就可以坐擁這半座城的財富……”
“快告訴我!快告訴我吧沈老板!這是只什么飯碗!”
眼睛里流露出貪婪的神色,心中原本就充斥著諸多邪念的男人被徹底誘惑了,伸手就想去抓那只飯碗,而見狀的男子也極緩的笑了起來,將那只飯碗往那跪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手上一放這才淡淡開口道,“y市財政部部長的位置,不久就要屬于您了,張先生您是正經會計專業出身,過了下周自然會有有緣人替您引路,您只需記住,得了這只飯碗,就千萬別壓抑自己的貪婪,該怎么貪就怎么貪,想怎么貪就怎么貪……”
這話說完,跪在地上的男人浮現出了狂喜,畢竟在此之前他不過是一個私營小廠里的會計,僅僅因為挪用了兩萬塊錢就被徹底開除出了這個行業。
眼下這樣一件天大的好事落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是欣喜若狂,沒皮沒臉地跪在地上沖這男人用力地磕了幾個響頭又抱著這只飯碗飛快地跑下樓了,而眼見這看著就讓人生厭的凡人走遠了,剛剛就站在邊上逗弄肩上的鳥雀也不說話的耍禾谷這才有些厭惡地挑了挑眉道,“老板,這樣的人真的能堪大任嗎?我們為何要將賭注都放到這些流氓地痞下三濫身上,這些人又能有什么大本事……”
“唉,禾谷啊,你到底還年輕了些啊……”
聞言不自覺瞇起了眼睛,前北斗星官巨門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之軀,但在吃穿用度的做派上倒還是和從前一樣考究。
像這錦江茶樓就是他為自己置辦的一處飲茶的地方,有時也用來躲避祿星司的追捕,而以尋常人身份做掩飾以便自己四處行走的巨門星享受的也正是這樣在暗處操縱一切的控制感。
“尋常人大多平庸但求,雖然心中也有惡念,但是敢真正觸碰底線的總是少數,可你想,一個人若是在小事上便沒什么定力,那在更大的精神誘惑前自然就更難克制,這時你只要稍微給他些權利,貪財的便會越發貪財,好色的便會愈發好色,無賴的會成為無可救藥的渣滓,原本只敢逞兇的流氓就可能會成為真正的殺人惡徒,所以我給這些廢物飯碗,正是讓他們盡情去打亂這仕途的規則,畢竟……那瘋狗一般的新任祿星這些時日對我這般挑釁,我總要好好回敬一下不是?”
巨門這般說著,神色間似是有些陰森嘲諷的情緒閃過,他身旁的耍禾谷瞬間便感覺自家老板不太高興了,頓時有些緊張的抿了抿唇。
畢竟他這位老板雖然看著像個和和氣氣,脾氣溫和的人,但其實內里狠毒兇險遠超常人想象,像耍禾谷這樣一直跟在他身邊,自然清楚他真的要去動手殺人時是多么的可怖,只不過在那新任祿星的事上他這心里終究是有些好奇,所以一向以巨門親信自居的耍禾谷想了想還是小聲試探著道,“老板,那瘋狗究竟是什么來路?我們都造了那么多年假飯碗也沒人管,怎么到他這兒就盯上我們了?他這些日子都抓了多少叛逃行主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公司的進賬肯定是要受到影響的,我只聽說他殺人如麻,從前就是個很不好惹的人物,聽您這兒口氣,莫非與您有什么舊仇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