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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蝶這么敏感一個人,漸漸察覺到鄭清昱和陳嘉效之間有哪里不對勁。
鄭清昱住院期間,陳嘉效總是在她睡著的時候才過來,一兩次是碰巧,可回回都是這樣,好像是兩人故意挑著時間一樣。
而且自從鄭清昱情況好轉之后,陳嘉效來得反而少了,鄭清昱也從來沒提過他,有一回劉良雨來看鄭清昱,和他們兩老提起陳嘉效,鄭清昱也沒多大反應,整個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像丟了魂。
在鄭清昱出院前一天,蔡蝶終于忍不住了,試探她口風,“明天嘉效幾點能來?”
“他來干什么?”
鄭清昱一句話讓蔡蝶難得被嗆,一時欲言又止,再一看鄭清昱,她這幾天在醫院手和眼睛也沒閑著,總捧著電腦看,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像對一切都是事不關己的態度。
蔡蝶終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拉她手腕,“你和嘉效是不是吵架了?”
這下,鄭清昱被迫停下,怔了一下,一時間空氣只剩下沉默。
蔡蝶溫柔替她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后,皺眉凝視她總有幾分冷愁的臉,又著急又無奈。
“跟媽說說,有哪里出問題了?”
鄭清昱也在想。
兩人似乎沒有吵架,那件事,也完全稱不上一個誤會,可陳嘉效和她還是自那天傍晚過后沒再見過面,手機上也沒有任何交流的痕跡。
雖然她知道,其實他每天都會來。
在蔡蝶看來,好像只是她單方面鬧脾氣。
可鄭清昱明白,她和陳嘉效都默認了改變這一切的同一個答案。
鄭清昱從沒真正觸碰過這個念頭,此刻被蔡蝶的關懷推了一把,她不得不去想,只是一瞬間的事,心口就好痛。
見她不愿說,蔡蝶嘆了口氣,沒再強求。
這天后來,陳嘉效都沒有來。蔡蝶本來以為第二天鄭清昱出院他也不會出現了,可陳嘉效像掐好時間一樣,準時出現在病房。
他本來要去交費的,老鄭不讓,給年輕人一個眼神,讓他陪鄭清昱。
鄭清昱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也是巨大一恍,只是幾天沒見而已,短短幾米的距離,也給人感覺隔著茫茫時間。
他還是那個樣子,挺拔俊朗,整個人一絲不茍,讓鄭清昱想起那晚她刷到的他在公開記者會上面對大眾澄清“緋聞”時的新聞圖。
陳嘉效親自出面解釋他和黃夢尋的關系,態度不卑不亢,整個人從容坦蕩,懇請媒體不要再無中生有,讓無辜的人受到到傷害。
他這次舉動,不顧身份階級這些東西,無形中有力還擊了許多對黃夢尋十分不友好的言論,只是以故友的身份。
黑暗里,鄭清昱盯著被媒體特意截選出來作為標題的那句話,不知不覺臉頰濕透了。
“陳嘉效自曝女友無條件信任自己?!?
也是那場發布會后,外界議論紛紛,說陳嘉效向來平淡低調的一個人其實完全是為了女友才選擇用這種方式一舉將所有捕風捉影的謠言扼殺在搖籃。
路上由陳嘉效開車,鄭清昱和蔡蝶坐后座,蔡蝶難得噤聲,要不是老鄭坐副駕時不時和陳嘉效聊幾句男人的話題,車里就太沉默了。
到了南苑,按理說蔡蝶和老鄭怎么著也該留人吃一頓飯的,蔡蝶倒沒開這個口,陳嘉效也說自己晚上還有應酬,就不進家門了,改天再來拜訪。
“那好,真真,送一下小陳吧?”
陳嘉效看了眼站在身邊的女人,住院這一個星期,她瘦了,一條白紗裙,質地輕盈,人在陽光微風中好像也能隨時都要飄然遠去。
讓他呼吸短暫停止的瞬間,是看到鄭清昱點了點頭。
人一走,老鄭美滋滋轉身上臺階,疑惑瞥了眼妻子,“回家呀。”正想要打趣她難不成這時候還要跟過去當電燈泡,后背突然挨了結結實實一巴掌。
老鄭一臉懵,嘟囔道:“哪這么大火氣……”
“靠你這個爸,真真得吃多少虧!”蔡蝶咬牙恨恨罵他一句,拿出手機一通點直接塞他懷里,自己先走進單元樓了。
剛到家門口,老鄭急吼吼追上來了,追問:“這什么時候的事?”
“你沒眼睛??!”蔡蝶沒好氣白他一眼,把自己手機搶回來,看到那些圖文,還是氣結。
比起老鄭完全過時的生活方式,她平時上網,尤其喜歡刷一些小視頻,鄭清昱最開始住院那幾天她沒這個心思,昨晚臨睡前她還在操心兩個年輕人的感情狀態,睡不著,就隨手刷視頻號,結果就看到陳嘉效和車模鬧緋聞。
“算一算時間,不就是真真住院這幾天,而且我都懷疑真真這次病倒和這個有關系?!?
老鄭面色凝重,搖了搖頭,嘀嘀咕咕:“不行,我現在就把人叫回來?!?
“你現在知道著急了!”蔡蝶把人攔住,老鄭被她一會一會的弄得一頭霧水,“你干嘛攔我?”
蔡蝶嘆口氣,“我現在冷靜了,真真既然愿意和他獨處,就說明她想自己解決,咱們也不了解情況,還是先不讓女兒知道我們知道這件事吧?!?
“你忘了當初她當初和厲成鋒離婚,瞞了我們一年,就為了不讓我們擔心?”
兩人相對無言,過了一會兒,老鄭把東西都堆在門口,摸了摸口袋,聲音有點疲累,“我出去抽根煙?!?
“欸……”蔡蝶一顆心揪得死緊,就怕他貿然沖出去把鄭清昱拉回來,一邊又覺得心哀,怎么真真的感情這么不順?
太陽依舊很烈,白亮亮一團,天特別藍,知了拉著嗓子全力喧叫,讓午間也不那么安靜。
陳嘉效正后悔沒拿把傘,怕把人曬化了,忽然聽到她說:“我想知道,厲成鋒都和你說了什么?”
身邊沒有回應,鄭清昱望著被陽光模糊的前路,心中了然。那天晚上,他也許就是和厲成鋒在一起,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沒回她消息。
陳嘉效忽然一個字都不想記起來,那天晚上第一次聽到她和“初戀”的故事,當下,他恨不得逼迫自己記下每一個鋒利的細節,以此去警示自己:自己也許真的注定和厲成鋒是一個下場。
她從沒有說過愛他,面對他對于兩個人未來的種種憧憬和規劃也始終無動于衷。起初,陳嘉效只覺得她在上一段婚姻受過傷,所以不會再次輕易談什么長久,可陳嘉效又清晰感受到,這半年,她在逐漸為他打開心扉。
和他去英國、主動和父母介紹他、約他看零點電影,他們像所有普通男女那樣,在談一場平凡又甜蜜的戀愛,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厲成鋒告訴他的一切,像夏日驟然的瓢潑大雨,澆滅了他自作多情的一切美好幻覺。
陳嘉效甚至覺得自己連厲成鋒都不如,現在和她朝夕共處的人是他,可他卻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
他也還是沒本事讓她能對著自己敞開心扉。
可后來,陳嘉效又突然明白,這或許不完全是他的問題。一個人可以平淡坦蕩談及過往,是因為對過往已經釋懷,可這十幾年,鄭清昱從沒有這個意思。
她忘不了,但是又觸碰不到,這讓她永遠都無法從過去走出來。
活著的人,怎么和一個死在他自己和她都是最蓬勃美好年紀的人比。
陳嘉效不是那種容易被人叁言兩語動搖的人,厲成鋒作為鄭清昱那場初戀的見證者,他所講述的種種,給陳嘉效更直觀的感受是一個愛而不得的人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故事,他的話中也處處是疑點,很多結論,也是憑猜測。
鄭清昱什么時候和那個“學長”戀愛的,“學長”是什么時候去世讓鄭清昱的心也跟著死了……
厲成鋒統統沒有定論,可也誤打誤撞找到了答案——鄭清昱永遠不會再真正愛上除了那個“學長”外的任何一個男人。
以前陳嘉效一直摸不清鄭清昱身上的猶豫、孤獨還有若即若離的冷漠從何而來,明明她在一個充滿愛與歡樂的家庭中成長,可為什么她表現得對“愛”充滿質疑,甚至是蔑視。
厲成鋒的話讓這些變得有跡可循。
直擊陳嘉效在心里早默默醞釀出模糊輪廓的答案。
至于那個“學長”,在當下的震驚、嫉妒過后,陳嘉效只是覺得,自己永遠得不到鄭清昱的愛,這讓人絕望。
鄭清昱不是輕視“愛”,而太敬重曾經給出去的全部的愛。
現在告訴他,那個人是周盡霖,一個他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忘記,會永遠緬懷的人物。
他要去和他崇敬的“盡霖哥”爭什么嗎?
這更讓陳嘉效心痛地正視周盡霖已經永遠離開人世的悲劇,如果不是這樣,“真真”不會來到他身邊。
但就算鄭清昱今天在他身邊,她也是周盡霖心心念念、也許到死都在想念的“真真”。
這個事實現在就殘酷地擺在兩人中間。
陳嘉效提前在心里害怕,如果鄭清昱在他面前提起周盡霖,他會有一種羞愧無地自容的緊促感——自己霸占了盡霖哥珍視的女孩,在他無法繼續愛她的時候。
這幾乎把人折磨瘋。
同時,陳嘉效更不想去猜測鄭清昱此時此刻是如何面對他的。
兩人一路沉默到路邊,鄭清昱望著他那輛毫無動靜的車,黑色外殼在金光融融中要被曬化一樣。
“他是不是和你說,我這輩子都不會愛上別人?!?
忽然,她被一股力量從后擁住,呼吸一顫,被徒然逼近的熟悉氣息填滿內心碎裂的縫隙。
陳嘉效身體是冷的,滾燙鼻息落在耳畔,鄭清昱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車窗里兩個沉默的身影。
他埋臉在她頸窩里,很低迷,鄭清昱很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黑發。
過了很久,聽到他低聲問:“你不要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