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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漸漸軟下去的身子忽然被只鐵鉗一樣的手拎起來,有人在他旁邊說話:“這個么?要死了。”“是慎一堂指的。”“啊,那怎么辦,總不能送個死人進去。”
他用力掙扎起來,眼睛猛地睜大,石破天驚地喊了一嗓子:“我沒死!”
一碗稀飯灌下去,他活下來了。
沒死。
修園子用的都是壯勞力,他被買進去,不是修園子的。管事也沒和他說究竟讓他做什么,就放在外院和幾個差不多歲數的半大孩子一起學規矩,他小心翼翼地學,學得最快,也最好,開始幾天因為搶飯搶得太兇被打了幾頓,后來再沒因為這個挨過打。
學完規矩,便叫他們識字,他也不曉得讓他們識字做甚么,只曉得自打開了識字課,他挨打便又重新多了起來。
不過每天都能吃得飽飽的睡覺,挨打也是吃飽穿暖的挨打,打死都值。
再之后,他挨的打漸漸又少了。
換了冬天厚棉襖后沒有多久,他被管事領進了二門。
他也不敢抬頭,亦步亦趨地跟著管事的腳步,曲曲折折走了不曉得多久,進到一間熱烘烘的屋子里頭。
他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跟著管事喊:“夫人萬福。”
一個女聲響起來:“抬頭。”
他不敢遲疑,依言抬頭,向聲音處望,卻見一個穿著綠色綢緞衣服滿頭珠翠的少女捂著嘴撲哧一聲笑:“不是給我看,是給夫人看。”說著悄悄指了指在正中坐得端端正正的中年婦人。
中年婦人頭上的珠翠更大更多,所以,這個應當就是夫人了。
他慌忙拼命磕頭:“夫人萬福!夫人萬福!”
耳中聽到一陣笑聲,鼻子里傳來濃郁的香氣,兩只穿著繡花鞋的小腳站在他面前,綠色的裙擺微微拂動,少女笑著說:“我看陳管事說的不錯,這孩子真是個老實的,夫人看呢?”
一個略帶蒼老的女聲嘆了口氣:“但愿是個老實的。阿一既要他,便給他送過去,有鄭嬤嬤在,想他也翻不了天。”
那少女脆生生答應了一聲,又道:“請夫人賜個名。”
“叫阿一自己取,我起了,他又不滿意。”
少女又是一笑,裙擺悉悉索索似乎是行了個禮,便對他道:“你隨我來。”
管事暗暗捅了捅他,他恍然,慌忙站起來隨著那少女腳步望另外一個院子去了。
又是一陣曲曲折折,到了一扇月亮門前,少女站定腳步,道:“你且在這里候著。”說完便進門去了,門口看門的婆子陪著笑送少女進去,轉回來依舊翹著腳曬太陽,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又過一會,門里走出兩個少女,一個是方才那綠衣的,另一個穿著一件黃色衫子,看起來年歲要大些,黃衣的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道:“這就是小郎君指著要的那個?長得還干凈,就是看著實在不伶俐。”
綠衣少女掩口笑道:“要那么表面伶俐的作甚,外院陳管事說他學規矩最快,字也學了三五百個了,想是個聰明的,只是表面上看不出來,這樣的人伺候小郎君正合適。咱們打個賭,我猜他起碼能留到年后。”
黃衣的吐了吐舌頭:“也就你敢說這話,我可不敢和你賭。”說完吩咐那婆子道:“領他去換了衣服,來東廂找我。”
看門婆子應了,便領他進了月亮門。
劉府院子里多植花木,雖是隆冬,間或也有幾枝梅花開放,這院子里卻全是桃樹,葉子掉光了只剩枯枝,冬日里一點旁的顏色都沒有,似乎有幾分清冷。
正對面一個漂亮大屋,門額上寫著三個字“慎一堂”,看門婆子領著他進了旁邊的廂房,廂房中另有一個婆子,聽看門婆子說了兩句,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便掏出鑰匙打開內室墻角的衣籠,翻出一套青布棉服在他身上比比,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