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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躲了,她顧自跪坐起身,拿起案上的書簡就往他身上丟。
他劍眉壓著丹鳳眼,一言不發盯緊她。
她也毫不示弱,怒目反擊不算,隨手拿到什么就朝他扔什么,發泄心中的怒氣。他站到了稍遠的地方,左閃右躲,東西紛雜落地,散得到處都是。
最后,她把手邊的軟枕,香包都扔了出去,身邊再也摸不到什么東西,又回身去抱一旁的錦被,他瞅準了機會幾步上前,從背后圈住她,沉聲喝道:“還沒鬧夠?”
“受不了了?受不了就殺了我啊!”
她發了瘋,掙扎得厲害,還嘶聲大叫,簡直比過年的豬還難逮。
他本來還有些愧疚的心思瞬間蕩然無存,心中怒火熊熊復燃,直接把她攔腰抱起,大步走到屏風后,一松手,她就掉進了浴桶里。
她毫無防備,一下沉到了桶底,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涌來,不斷地灌進她的鼻子嘴巴里。
她撲騰了好一陣子才把頭透出水面,連著吐出好幾口水后,癱在浴桶壁上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響徹耳畔。
不知咳了多久,她才緩過勁兒來。
頭頂的影子越落越大,慢慢將她整個籠住,是他雙手撐著桶沿兒,慢慢伏下了身來,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輕聲問她:“酒醒了么?”
她抹干臉上的水,抬起含淚的雙眼瞪向他。
他面色平靜,將粘在她臉上的濕發一點點耐心地順到她的耳后,才用略帶悲傷的語調問她:“我對阿衡還不夠好么?”
“阿衡為什么總是不乖?”
“阿衡是不是真得以為我不敢把你怎么樣?”
水冷得刺骨,她凍得臉色發青,牙縫吸著風,還憤憤地看著他,他神色自若,雙眼卻通紅,似乎盛滿了戾氣。
她知道他是極懂得隱忍的,因此,他越是表現得冷靜,內心就越有可能積壓著巨大的怒氣。
意識到這點,她眉眼間的怒氣忽然散了,轉而浮起些嘲諷的笑,“這就是你的本事?氣急敗壞了,就露出本來面目了?”
“你問我為什么不乖”,她牙齒打顫,聲音都支離破碎,“那…我倒要問你…你…干嘛不去找一個聽話的女人?怎么…是聽話的女人太無趣了”,她環抱住雙臂,抖了一下,又接著說:“還是…還是把一個女人馴服讓你覺得更加有趣?”
她顫抖著手理了理濕漉漉的長發,懶懶地靠上了浴桶,不怕死地笑道:“這回你是打算扒光我的衣服折磨到我求饒,還是打算直接殺了我,解了心頭之恨?”
他冷聲威脅她,“別再挑戰我的耐心,阿衡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
她輕蔑笑笑,索性破罐子破摔,毫不畏懼地直視他道:“男人是這樣的,歡喜了就甜言蜜語,厭煩了就喊打喊殺”。
“燕大人聽過彌子瑕的故事么?”
他皺眉。
“衛靈公寵愛彌子瑕,彌子瑕犯了國法,衛靈公亦能饒恕,可當彌子瑕色衰愛弛了,衛靈公卻又怪罪彌子瑕讓自己吃剩桃”
“我說過,一旦我失去了所有,那在你眼里,我跟琇瑩就沒什么兩樣了,殺我殺琇瑩都跟殺一條貓一只鳥一樣容易”。
“你如今對我尚有幾分喜歡,舍不得下手,我也是仗著你的寵愛,才能橫行霸道,可等哪天你喜歡上別的女人,那我的下場,恐怕比彌子瑕有過而無不及”
看著她那張乖張的臉,他眉間皺得更緊了,最終還是雙手撐著浴桶,耷拉下了腦袋。
他再一次體會到深深的無力感,她就是這樣一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是自己大意了,總以為凡事都盡在自己掌握中,眼下才知道她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哄哄就能轉怒為笑的小女孩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長長地呼出了口氣,又搖著頭無奈地笑了,“阿衡說的對,我舍不得阿衡…”
“我想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阿衡的面前,讓阿衡的心里眼里只有我”
“可阿衡也說錯了,我不是衛靈公,阿衡也不是彌子瑕”
他抬起頭,伸手撫著她的鬢邊,深情望向她的眼睛,目光神情已然變得柔和,用商量的口吻跟她說:“阿衡,咱們忘了過去那些不愉快,重新來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