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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那些該死的噪聲全部消散,腦海里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薛彥,救我!”他的耳邊一直在回響這一句。
渾身凍結的血液像是解凍了一般,開始飛速地在周身流轉,他絲毫都沒有猶豫,快速地轉身往回跑。
三年前他趕到那里的時候,鐘姑娘已經在房梁上吊了一夜,早就死了。但是今天不一樣,夏姣姣這個蠢女人是剛剛上吊的,他方才明明聽到了踢板凳的聲音,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差點就當了逃兵,如果這次他走了,那么從此以后世上再無妙手回春的薛彥,唯有夏姣姣口中的那具尸體了。
“去打盆熱水來。”薛彥跑到了她的面前,二話沒說,直接彎腰將夏姣姣抱起,輕聲吩咐著一旁的知冬。
低沉的嗓音散開,知冬遲緩地眨了眨眼睛,難以相信薛先生的聲音竟然有如此正經的時候。
他先用溫水將自己受傷的血污洗凈,再替夏姣姣把脈,不由擰眉,緊接著打開藥箱,取出自己的銀針,一根根插到穴位上。
薛彥的面色沉靜,眸光冷凝,手上的動作也是有條不紊。
夏姣姣放緩了自己的呼吸,盡量控制著自己的心跳,不讓自己穿幫。
玉榮長公主以前非常疼愛她,所以夏姣姣想學什么,玉榮長公主都會替她請來先生。她那時候做惡夢,說有人要殺她,她得學會裝死,長公主大笑之后卻還是給她請來了江湖術士,教給她將心跳減慢的法子。
沒想到這種旁門左道,七年前玉榮長公主死去,夏姣姣以年幼孱弱的身體面對那些惡人的時候沒有用上,現在對付薛彥竟然用到了。
有時候孽緣就是如此開始的,面對你,我總要使出渾身解數,耍上畢生所學,才能吊你上鉤。
夏姣姣的呼吸越來越弱,心跳也減慢得幾近于無,脈搏淺顯。薛彥的面色驟白,他的手在發抖,甚至連針都施不下去了。
“夏姣姣,夏姣姣……”他的呼喊聲帶著無數的恐慌。
啊,噩夢又要來了。
他承受不住再有人死在他面前的打擊了。
“你怎么了?傻妞,不要睡,你不是說要報仇?你要是睡過去了,沒人替你報仇,我還要把你的秘密都說出去?!彼艞壛耸┽?,輕輕地拍著她的臉。
“壞丫頭,你給我畫春宮圖的時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我還要把你的丫鬟都賣給鄉下老光棍……”
薛彥急得口不擇言起來,面色蒼白,雙眼通紅,他又拿起銀針,還是不準備放棄。
對于薛彥最后兩句話信息量如此大,幾個丫鬟都已經承受不住了。
一個個面面相覷,縣主給薛先生畫過春宮圖?憑啥要把她們賣給鄉下老光棍,這餿主意都是縣主一人所為,要賣賣她!
知夏捅了捅知冬,狠狠地眨了眨眼,知冬才反應過來,縣主該她說話了。
“縣主,我們縣主的命好苦啊。自由只有長公主和嬤嬤疼她,后來長公主也沒了,身子又被毀成這樣,日日吐血,慘不忍睹??偹阌辛搜ο壬嫠尾。墒窍壬偸欠槦o情,動不動就行流氓無恥之輩的舉動,嘴上更是絲毫不饒人。可憐我們縣主一個弱質女流,還要撐著一副病體與薛先生周旋,就為了能夠得到好好的治療,嗚嗚……”
知冬“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了,掏出錦帕捂住臉就嚶嚶地哭起來。
知夏緊隨其后,“想我們幾個丫鬟,事事聽薛先生差遣,就為了能讓先生心情好,可以傾其所能替縣主治病救命。沒想到先生竟是如此鐵石心腸,對我們縣主那樣溫柔善良的人,都能如此惡聲惡氣……”
薛彥看著她倆哭訴的這樣子,真是心里糾結難耐而又微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全是他的鍋,他不想背也得背……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即使縣主醒過來,該鐵石心腸的還是依然如此,并不會改變!”一直充當背景的知秋竟然也開口了,不過聲音清冷,面露不屑和鄙視,當然這種神情全部是沖著他來的。
薛彥沉默了片刻,語氣鄭重地道:“是我錯了,病人都是不同的性格。從此以后,我薛彥再不當大夫了,我也不配救人。如果你們縣主醒過來,我會當好她的大夫,不再故意整她了。”
他伸手替她將散亂的發髻理好,把碎發撥整齊,從藥箱里摸出一束新采的花來,顯然就是上次知冬提到的那種讓人安眠的花。他從中挑了一朵開得最旺盛的掐下來,插在夏姣姣的發間。其余的花束都被他放到她的床頭。
“我薛彥枉為大夫,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彼酒鹕?,一副任人打罵的模樣。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會進展到這一步,臉上皆露出幾分不可思議的表情。緊接著都忍不住看向縣主,心里想著縣主這回算是如愿以償了吧,薛先生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夏姣姣輕舒了一口氣,她的心跳逐漸恢復,呼吸也變得平緩。
薛彥的眼皮一跳,她的變化他很快就感受到了,手立刻搭在脈搏上,直到夏姣姣的狀況徹底恢復正常。
薛彥之前所說的話在夏姣姣的腦海里回響,得到了她想要的承諾,她本應該感到開心才是,但是此刻她卻心緒復雜,剛剛升起的那點子興奮也煙消云散了。
平時看著挺聰明的,為什么到了這時候卻犯蠢。
不是醫術卓絕嗎?竟然看不出她是裝的?那江湖術士教的東西竟然比薛彥的醫術還厲害。她的心里竟然涌出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恨不得現在就從床上跳起來揍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60章
“暫時沒大礙,等她醒過來,派人去國公府通知我一聲吧,我就不待在這里了?!毖┍称鹚幭渚蜏蕚渥撸曇暨€是十分低沉。
三個丫鬟對視了一眼,最后還是決定知夏去送他,免得知冬嘴快胡說八道把這事兒說露餡了。那縣主這罪也白受了。
知夏跟在他喉頭,沒走幾步,視線就停留在他的掌心上,那里殷紅一片,顯然是血跡又滲了出來。
“薛先生,你的手——”
薛彥低頭看了一下,微微擺了擺手,從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一塊錦帕包住就算完事兒了。
知夏也不好再說什么,跟在他身后沉默地走著。
這次是知夏見到薛彥最低氣壓的一次,他背后的藥箱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遮蓋住了,她覺得男人的后背都像是要被壓垮了一般,異常蕭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