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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地睡覺,凌涯子接著在車上發(fā)呆了大半個時辰,等到確認那伙人已經(jīng)走遠,才駕起馬車,篤篤地往前路駛?cè)ァ?
路上尸體已被移除干凈,血跡大多被新的沙土重新蓋住,只能隱約看到黃沙泥石中點點紅色痕跡,完全看不出原先血流成河的模樣。
凌涯子面不改色,駕車經(jīng)過,往前而去。
……
日落黃昏,飛鳥還巢,山林中風聲簌簌,蟲兒低鳴。
小南一臉不可置信:“什么?你說我們今晚就在這里過夜?!”
荒郊野外,幕天席地,星月當空,這家伙竟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躺了下來?!
把破舊外袍脫下抖開,小心鋪在平地上,凌涯子撐起身子,一臉無所謂:“沒辦法,趕不上入城宵禁的時間,就只能勉為其難在野外將就一晚嘍。”
小南氣勢洶洶地叉起腰:“依我們趕路的車速不可能會慢到趕不上城門關(guān)閉,絕對是你在路上偷懶了!你!絕對是!”
說著便又要沖上來大打出手,誰知凌涯子不躲不閃,反而瞇起眼睛:“小家伙,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南一陣心驚膽戰(zhàn),原本囂張洶涌的氣勢盡數(shù)退去,縮起肩膀畏懼地看著凌涯子。
來了來了,又生氣了,這家伙看似好欺負,但要是一旦露出這個表情,就代表著真正生氣了,他一生氣自己就要受折磨。想起自己被罰到連手都抬不起來的幾段可怖經(jīng)歷,已經(jīng)吃過虧不敢再犯蠢的小南一言不發(fā),原地抱胸,當場成了個鋸嘴葫蘆。
凌涯子反倒覺得有些好笑,眼神微微帶著亮光,似乎透過這張稚嫩臉蛋看到了一些故人往事,那是他此生中最為懷念也最為不堪的記憶。
眼前少年畢竟心性未定,在年長者面前總是會把或敬畏或不忿的諸般真情實感表現(xiàn)在臉上,不像那人,十四五的少年郎,哪怕臉上稚氣未消,也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沉穩(wěn)模樣,喜怒不形于色,甚至恪守禮節(jié)、尊師重道到了一種近似迂腐的地步,常常惹得凌涯子不住伸手出口調(diào)戲。也因此,在那小冤家第一次大膽抒告熱忱愛意的時候,一向自詡恣意瀟灑的凌涯子有些害怕無措了,他自覺為人混賬,卻不知自己原來竟混賬到了如斯地步。
美人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是名士風流,但要是對著懵懂無知的少年下手,那便是罪惡,尤其是一步步招惹得對方春意萌動、動了歪念的自己更加是罪大惡極,說是枉為人師也不為過。
他十分厭惡這樣的自己。
彼時的他,一如無頭蒼蠅之惶惶然,尚不知如何應(yīng)對這種大膽奔放的追求,不知如何矯正小徒弟背德違理的不倫觀念,更羞愧于沒能好好地引導(dǎo)他走上正途,只是未等到他有所反應(yīng),卻是變故陡生,二人之間竟發(fā)生了那等難以啟齒的丑聞。眾口鑠金之下,他被迫離開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地方,然后便是沒出息地遠走天涯,一躲就躲了三年。
凌涯子有些苦澀地想著,若是能重新回到那一年,他一定會當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好師父,再不讓那個人有一絲一毫的癡妄想法。
他們同為男子,又是師徒,這種不倫之戀,能像話嗎?
“不像話!”小南嘶啞的聲音將凌涯子拉回現(xiàn)實,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想得入神了,竟然在無意間把最后一句心里話脫口道出。
凌涯子忽而覺得十分疲憊。
小南皺起眉頭問道:“你沒事嗎?怎么又在出神?”
凌涯子從懷中掏出火石,點起灼灼火堆,答道:“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我們先休息吧,明早再入城。”
氛圍一時有些凝滯,小南坐了下來,乖乖應(yīng)了一聲后再不敢說話,凌涯子卻是仍停留在往事回味中。
兩人一時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