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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郁卒難言,畢竟過了三十年的好日子,這大手大腳的毛病一時還是改不了。
“我出去一趟——”凌涯子想著想著還是做回老本行,便扛著他那個寶貝木箱子,抓緊時機,“窣”的一聲,無聲無息從后門溜了出去。
后門不遠處一側(cè)沿街華美雕欄之后有個聲音響起,十分地小心翼翼:“你們,你們剛才看到了嗎?”
其他聲音莫名奇妙問道:“看到什么?”
“什么都沒看到啊……”
“我也是……”
“我看到一個好快的影子……”
“你該不會眼花了吧……”
吵吵鬧鬧之后,黑暗中有個聲音不耐煩喝道:“吵什么!都給我好好盯緊了,再把人跟丟了拿你們是問!”
眾人隨即噤聲,重新陷入一室靜謐。
……
凌涯子對于擺攤算命一事向來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態(tài)度,一來是秉持著“三年不開張,開張當三年”的古怪想法,二來是覺得“窺探天機之事”有損人壽,能少做即少做,每天絕不愿意多算幾卦,因此,哪怕是再窮困潦倒,他也從不會主動招徠生意,而是等人上門問卦,打著
“有緣即來,無緣即去”的招牌,號稱“信則靈,不信則無”,十足十神棍一個。他將其好好吹捧一番,美之名曰吾道派一脈最后的風骨與節(jié)氣,被小南嗤之以鼻。
也因此,等他在這城內(nèi)街市上坐了好半天后,仍是無人問津,偶有過路大姑娘小媳婦被他美色所誘,羞羞答答想上來關(guān)顧生意,誰知一看他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便立馬熄了不軌之心,一個個掩過臉去,不忍卒睹,跑得比兔子還快。
倒也落得一派清閑自在。
清閑是清閑,就是錢袋空空,入不敷出,實在傷腦筋,凌涯子正傷神著呢,忽而有個人停留在他攤前,站住了,凌涯子抬起頭,待看清來人長相后,驚訝地張開了嘴——
“夢舟,果然是你!”未等他開口,來者便一臉興奮,激動地緊緊握住他的手。
“廖兄,好巧,竟然會在這里遇見你。”凌涯子驚訝過后很快恢復淡然神色。
“哎呀,巧什么,我可一直在找你,”被稱作“廖兄”的是一個四十歲許的壯漢,面目憨厚,眼中有精光閃現(xiàn)。他好不容易才見到凌涯子,藏了多年的疑問終于有機會傾訴,便絮絮叨叨問個沒完:“你到底出了什么事?為什么我聽說你被你師叔趕下山了,還被逐出門派?我那年去找你問個清楚他們都不讓我進去,那時候都擔心死了都,夢舟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地就走了?哎你怎么跑到駱城來了……怎么還跑街上擺攤了,要不是我認得你這張臉,我都不敢上來認……”全然不給凌涯子說話的機會。
凌涯子嘆口氣:“廖兄,此事說來一言難盡,我那時確實已經(jīng)離開門派,我本不是有心隱瞞與你,只是實在……”實在是有些事難以啟齒,不知如何開口。
那“廖兄”看似粗枝大葉,實則心思頗細,他見凌涯子為難,便不再咋咋呼呼,追問前事,而是一改口風:“你現(xiàn)在住在哪兒呢?”
凌涯子笑了起來:“承蒙掛念,我現(xiàn)在住在你家。”
“廖兄”“咦”了一聲,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對方所說的“你家”是哪處宅院,跟著笑了起來:“我都忘了我在駱城還有一處宅子呢,你瞧我這記性,都多少年沒住過了。”
凌涯子爽朗一笑,見到故人的喜悅仿佛使他一時間回到幾年前的自己,神態(tài)間竟是一派清風朗月,氣度高華之態(tài),哪里還是那個一臉賊兮兮的神棍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