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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親自下令,讓你收下的,夢舟,掌門命令你也敢違抗?”
沈夢舟痛苦得揪起頭發:“我天,師叔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會讓我收徒呢,我自己都還活得糊里糊涂的呢——”
方秋鴻溫聲說道:“就是看你不上進掌門才執意要你收徒,磨練意志,順便擔起為師之責,到時候你就會好好收心了。”
“不是我說大師兄,這又不是娶媳婦,算哪門子的收心啊,”
沈夢舟氣極反笑,喟然長嘆,“也罷也罷,師叔命令焉敢不從?哎,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冷冷看著他,并不作答,盯得沈夢舟快以為他聽覺有問題了方出聲:“葉輕。我叫葉輕?!甭曇糗浥春寐?,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淡漠感。
沈夢舟帶著葉輕下山喝酒的時候是被一群酒肉朋友嘲笑過的,把小孩留在山上,無人管教未免過于孤單,只好抱著他一起下山。
他不會帶孩子,又是這么粉雕玉琢的小童子,他真怕自己一個用力便捏疼了小孩兒,索性總是扶著他抱在胸前,手臂微微使力,既不抱得太緊,又恰好把人兜在懷里,其小心翼翼的舉止簡直比個老媽子還操心,常常惹得酒館里那群豬朋狗友哂笑不已。
“我說夢舟你這樣累不累啊,又不是白瓷做成的小娃娃,至于嘛——”
“沈兄哪里累了,說不定人家樂在其中呢?!?
“何止啊,我看你對自己兒子都不一定這么上心吧。”
“哈哈哈哈——”
沈夢舟佯裝生氣:“你們這群混賬!別在小孩面前亂開玩笑!”接著借著酒意,一個個打了過去,眾人笑得放浪形骸。
打完了又折返回來喂葉輕吃點心,妥貼幫他攏好衣襟,輕聲問道:“別聽他們瞎起哄,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葉輕既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怔怔然看著他的眼睛出神,嚼動食物的嘴巴卻不停下。沈夢舟第一次發現養個這樣的孩子真是太省事了,不哭不鬧,給啥吃啥,簡直是再安分不過的了,唯一的不足就是,不會笑,怎么逗都不會笑。
沈夢舟坐在葉輕身邊,把這件事告訴朋友,請他們一起出出主意。有人不屑一顧:“哄小孩兒最容易不過的了,他們最圖新奇,買點小玩意兒,逗弄一下不就好了?!?
也有人出了餿主意:“人都說古人為圖美人一笑烽火戲諸侯,我說沈兄既想要人家笑一笑,不妨效仿一下那周幽王,下個血本來個一擲千金怎么樣?”
隨即眾人呼應,一時叫好。
沈夢舟年少得意,向來揮霍無度,聞言一顆躁動不安的心便有些蠢蠢欲動,當即腦袋一熱,大手一揮,當夜帶著一群豬朋狗友在城內最高最大的云香樓里設下宴席,豪撒千金,煙火連天,引動半個城圍觀,然后在頂樓整整醉夢了三天三夜。
那一夜,高樓之上,百花宴席,一群不知人間疾苦的紈绔子弟縱情歡歌,醉臥十丈軟紅。璀璨煙火,徹夜不熄,如世間最美麗的長明燈,既落在天幕邊,也落在他們臉上,那孩子的眼里,似乎有萬千星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葉輕從頭到尾都沒有往煙花綻放看去——哪怕這是一場專程討他歡心的晚會。
三天后醒來,發現身邊躺著的葉輕被自己灌了很多酒,睡得差點醒不過來,他為此遭到師門責罰,被關了整整三個月的禁閉。出來后,葉輕長大了一點,重新以陌生眼神打量著他,好像不怎么認識他了,也不再往他懷里鉆了,言行間少了幾分親昵,多了幾分敬重與疏遠,后來開始識字,竟開始學起老學究那一套,一板一眼地“尊師重道”起來。
沈夢舟覺得無趣,漸漸也不再管他了,只是自覺有愧為師之道,從此減少了去喝花酒的次數。
而后,歲月荏苒,悠悠然十數年光陰倏忽而過,定格在腦海中最深刻的竟是最為不堪的回憶,宿醉醒來的驚慌失措,撕裂的錦繡布帛,耳畔低吟哭泣的嗓音,充斥在房中的香甜旖旎氣息,竟是滿室荒唐,逆倫人情!
那個時候,他真想殺了自己,了卻這萎靡罪惡的一生。
大夢初醒,已是日上三竿,凌涯子全身酸痛,大汗淋漓,竟是被夢魘住了。
小南在廳中跟來人大眼瞪小眼。
“你就是這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