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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室內。
葉輕打量著手中的死物,良久,方癡癡地笑了起來,心下一片了然,他這位師父真是心細如發啊,知道除了他以外,其余人——不管是那個小孩還是葉家眾多家臣,沒人敢輕易摔掉這個東西,便煞費苦心做出一個獨享于葉輕的木質機關,一個只有葉輕才能打開的盒子。
對方竟然已經了解他到這個份上了,連他接到木盒第一步作出何種反應都設想到了,如果不是多年來朝朝暮暮相處形成的默契,又怎么會了解他到這個份上呢?
葉輕笑著打開木盒,像是小孩子一般雀躍著打開專屬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木盒子里鋪著一層黃緞布,上面靜靜躺著一只虎頭虎腦的動物木雕,和一個青玉色的小瓶子。
木雕是一個小兔子的形狀,雕出兔身側面,通身光滑呈桑褐色,兔子抿著三瓣嘴,前肢抵著嘴角,不知在低頭啃食些什么,十分的趣味可愛,活靈活現。葉輕將它拿了起來,才發現這兔子不過掌心大小,耳朵上系著一條絲綢紅繩,長度剛好掛在脖子上。
葉輕屬兔,是己卯年那年大雪生的,母親為他取了個小名叫阿雪。
葉輕又拿起那個玉瓶子,拔出木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撲鼻而來,葉輕將瓶子傾倒,抖出一點點粉末在手掌上,是灰黃色的木屑,被細細磨成比珍珠粉還小的粉末,透著一股木料特有的濃烈清香。
瓶子被拿起,方才被小瓶子壓在底下的一張紙條便活潑地彈了起來,葉輕這才注意到下面還有一張紙條,便也拿了起來,打開被折成兩層的紙條,上面寫著:
“兔雕需貼身佩戴,每晚入睡前挑些許木粉置于香爐中助燃,于體有益,不可輕忽。望君珍重?!?
字體熟悉得一如往昔,帶著與舒朗為人全然不同的端正瘦勁,筆跡克制而溫和。
葉輕心中瞬間五味雜陳,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人太可惡了!”他想。
沈夢舟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在同門眼里,他才高識遠,天資聰慧,生來便注定不是個平凡人物,但他所學駁雜,對成為怎樣的人物并不在意,反而不務正業地致力于研究譬如算命占卜、譬如雕刻這一類在師長們看來旁門左道的東西,經過師長們多次的耳提面命也依舊不改初衷,我行我素。
但是在葉輕眼里,他只是一個堅持著自己與眾不同樂趣、特立獨行的師父,不求出人頭地,只求返璞歸真。
葉輕自六歲起便跟著沈夢舟學藝,多年來耳濡目染之下也漸漸學會了一些特有的奇門技巧——譬如眼下,他便知道,有些特殊木料不僅可以入藥,還可以解毒。
葉輕對于自己身上的毒并不是一無所覺,他知道自己身上偶爾流露出的殺意是極不正常的。一個人哪怕有著再大的仇怨,也不會對著一個見不到幾次面的人痛下殺手。但他并不知道他到底與誰有過深仇大恨,有誰會給他下毒。
他想不明白,干脆便不再去想。
只是沒想到僅僅只是見了幾次面,他不僅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之處,甚至還苦心孤詣地給自己找來解藥良方。
若說這只是關心愛護徒弟的舉動,那三年來的避而不見又算得了什么?
木料極易燃燒,但若磨成粉末,不僅可以用得更久,而且可以燒得更徹底,姓沈的為了他,竟然細心到了這種地步,難道還要再繼續自欺欺人下去嗎?
葉輕憤怒了,姓沈的總是對他避之不及,又總是在不經意間表現出特定關心與愛護,這算怎么回事?當他葉輕是好糊弄的嗎?
“師父——你到底去了哪里——”他攤在桌邊,愣愣看著掌心里揪著小嘴的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