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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叫聲,那個醒了多時的瘋子,竟然擺脫鐵鏈的捆綁,瘋癲癲追了上來。
凌涯子心中一片悲涼,頭腦已經昏昏漲漲,想不出對策了,只剩下一點不愿屈服的意志力在堅持著做最后的掙扎,一雙不由自主的腳,不受控制地向遠處奔去。
“阿雪,若有來生,換我來追你,好不好?我定不會讓你這么苦了。”
或許是受到他的召喚,或許是回光返照,背上原本昏睡的青年竟然鬼使神差地醒了過來,他伏在凌涯子背上,聲音被奔走的動作震得一陣一陣的,他問:“師父,我們是不是快要到了?”
是快到陽光大道,還是陰曹地府?
凌涯子柔聲安慰:“還沒呢,再等一會兒,你繼續睡,等到了我再叫你。”
葉輕聲音也是柔柔的:“本來覺得求生無望,這么死去我是很不愿意的,可現在我覺得此生能與師父死在一處,埋在一處,我也滿足。”
“能夠與你‘生則同衾,死則同穴’,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情,雖死無憾了。”
凌涯子幾度哽咽,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悲痛凄涼,猛地大喝一聲,既是在激勵背上的青年,也是在給自己定下信念:“為師縱使身隕魂滅,也絕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他振奮精神,竟是被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很快將身后瘋狂追逐的瘋子甩掉,山路反復蜿蜒,錯綜復雜,他慌不擇路,待奔至一處小門內,陡然一亮,空氣加速流轉,迎面而來一股土地的微腥味。
“這里有亮光!”他大喜過望,果然是天不亡我!
他驚呼出聲之下,手下失了力道,背上的人驀地從他身上滑落!
“阿雪!”他驚駭開口,急忙回過頭將半跪著的青年摟進懷里,心臟頓時一痛,四肢發抖,潰不成聲,“阿雪阿雪你醒醒,我們快到了!你不是說好了要陪著為師走下去的嗎?阿雪你醒醒!”
懷中的青年面色頹敗蒼白,面頰無力地凹下去,雙眼緊閉,不復之前凌厲逼人的眉目。
他驚慌失措,連伸出手探知對方氣息的勇氣都沒有,又忽而想到什么,手忙腳亂地拿起葉輕那把鋒厲寶劍,在自己手腕背面輕輕一割,竟然因為雙手抖得太厲害而沒能割破,如此反復失敗幾次之后,他在心里暗罵自己無能,又收穩心神,眼疾手快地往左手手腕迅速割下去,溫熱鮮血霎時沖透表面薄皮,噴迸而出,汩汩而流!
他顧不得手上劇痛,將手腕置于昏睡的青年唇瓣上,調整角度好將自己的血送入葉輕口中,任由對方無意識地吞咽下去,葉輕唇上沾染胭脂似的鮮紅,如最美麗嗜血的彼岸花。
葉輕昏昏沉沉,感到嘴里一股難聞的鐵銹味,下意識地便想吐出來,卻聽到師父在耳邊溫聲細語:“乖徒兒,好好喝下去,莫要任性。”他一貫聽師父的話,這次也不例外。
凌涯子見葉輕姿勢不對,唯恐他喝得不舒服,又自己半倚著石壁,把葉輕抱到自己大腿上坐著,一手扶著他腰身,一手憑空伸過來,像喂孩子一樣,將足以維持生命力的鮮血源源不斷喂給心愛的徒弟,等親眼見到懷中人臉上恢復血色,那種天崩地裂的感覺才慢慢消散。
以命相承,只為換他一線生機。
雙腿,手腕,肚子,喉嚨,無一不痛,無一不難受,只有心頭處,痛苦煙消云散之后,帶著一股心滿意足的歡喜甜蜜。
血已經流得過多了,腦中一陣暈眩,身體酸軟無力,他卻不管不顧,堅持著喂血過去。
那瘋子先前被他甩掉一段時間,竟然不知道在哪里又追了上來,瘋狂的腳步聲逐漸逼近,葉輕被尖厲嘶叫之聲驚醒,他半睜開眼,一陣目眩耳鳴,好半晌后才看清眼前景象,霎時被驚得魂飛魄散、幾欲失聲:“師父!快住手!”
那瘋子聽到他的喊聲,竟然循著聲音沖了過來!
凌涯子終于放下手腕,蒼白面容上掛著恬淡笑意,深邃雙眸深深看著葉輕,葉輕慌忙想幫他包扎傷口,卻被他擒住雙手,輕輕地吻了上來。
不同于上次香艷火辣的深吻,這是一個淺嘗輒止的親吻,僅僅是蜻蜓點水般唇瓣相觸,帶著虔誠、珍重與不容置疑的情意。
這一吻,驚心動魄,海枯石爛,萬般情意凝結,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