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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保接到旨意時,便知道自己押對了寶。
官場之中,一朝失勢怕就是萬劫不復,尤其他家根基淺薄,仇家卻不少,平日里看他眼紅的人也不少。
乾隆身邊哪個不是伶俐的,少了他一個,還有無數的人想補上去。到那時,乾隆還會不會記得他還不好說呢。
更別提什么指婚的事了。
若乾隆厚道,隨便給他指一個,哪怕門第不高,也能堵了人的嘴。
可若乾隆“忘”了呢,就這樣晾著他,到時娶不上老婆是小,底下少不了有人惴摩“圣意”將他不著痕跡的收拾掉。
善保每想至此處都會不寒而栗。
命運掌握在他人手中,多么可怕。
善保看著福康安明朗的笑容,也跟著笑起來,親呢的捏捏福康安的胳膊,嘴里說笑著,“福康安,你還挺有面子吶。”心里卻冷的如同三九寒天。
“善保,多虧你。”福康安誠心實意的道謝,猿臂伸展攬住善保的肩,笑嘻嘻地,“善保,去我家吧,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這事兒,各種規矩得立起來。今年的秋衣也得了,正好順道去試試,若不合身兒,再叫他們改去。”
“怎么,幾件衣裳就想打發我,那可沒門兒。”善保笑著拍開福康安的手,低聲道,“在宮里規矩些。熱死了”
福康安聽話的放下手臂,不過與善保走的極近,正午熾烈的艷陽照在寬廣的廣場上,白色的石板折射出流火一樣的熱浪。
紫禁城里除了御花園,其他地方幾乎沒有高大的草木。
熱懨懨的下午,路上并沒有多少人,福康安在善保耳際低語安慰道,“善保,雖然接待回疆王的差使丟了,咱們一起干漕運的事兒,也是一樣的,你別難過了。我也不是禮部那些老油條,你的本事功勞,我都會跟皇上說的,絕不會搶你的功勞。”
善保不在意的笑笑,看福康安一眼,“你別胡說,上次西藏土司,我不過是跟著跑跑腿,瞧瞧稀罕兒,長些見識罷了。回疆的事,我從沒想過。”
福康安的視線在善保臉上瞅了幾圈兒,也沒瞧出個一二三,不過他跟善保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對善保有些了解,不管善保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福康安都一五一十的對善保道,“我阿瑪在家說的,原本皇上是想點你接待阿里和卓的差使……”
“這怎么可能,我不過是個三等侍衛……”善保的確是聽到過風聲,此時不過是套福康安的話兒罷了。
福康安心里有鬼,也沒瞞善保,“那會兒,皇上是說要升你爵位,讓你主理呢。”
福康安繼續念叨,“你說你又沒大功勞,哪里就平白無故的賜爵呢。我琢磨著,皇上是有意把公主許給你呢。”福康安的側臉被烈日曬紅,拇指抹去鼻尖兒上的汗珠兒,徑自道,“宮里未嫁的就是九公主了,令妃的女兒……不是我說酸話,那丫頭哪里配得上你呢……長的一般,脾氣古古怪怪的,聲音稍大一點兒,就淚汪汪的跟別人欺負她似的。娶老婆是過日子的,尚主不過有個和碩額駙的爵位,以后日子可不好過……像我二哥,跟二嫂同床還要等著二嫂的宣召,納個小都要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生怕皇上知道了不高興,哪兒是男人過的日子……”
福康安蔫蔫兒地說出實話,“我就帶你去百花園了。”
“這么說你早知道事會泄露。”善保的聲音平平板板,心里已恨不能踹死福康安。
福康安悄聲對善保道,“我身邊有萬歲賞的侍衛。”善保馬上左搖右擺四處掃過,沒見人哪。
“哪兒能大喇喇的擺出來呢。”偶爾,福康安覺著善保真是個呆子,無奈道,“再說,他們也不會跟我進宮。我是想著,皇上選額駙分兩種,一種是與蒙古聯姻,另一種就是滿洲聯姻,必是老實巴交的子弟。瞧瞧大額駙和我二哥就知道了,我想著帶你去風流風流,興許皇上就熄了這心呢。誰知他氣成那樣,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讓百姓點燈。”
善保捏著拳頭的手抖了兩抖,極力克制著不要舞晃到福康安的臭臉上,忍著一肚子的火氣,干巴巴的道,“這下好了,我看皇上不定給我指個什么女人做老婆呢。”
媽的,誰說娶公主不好了?
難道在這個年代我還要先談場戀愛再娶不成?
公主是有公主府的,喜歡就多去幾回,不喜歡的話少去,此年代女人特矜持,就是公主也說不出什么。
關鍵是可以做皇上的女婿,這是何等身份,娶這么一個并不討厭的女人,就可以少奮斗二十年,為何不娶?
善保被氣的頭暈腦脹,說不出話來。福康安還一副“我很體貼”的語氣,“放心吧,我瞧著皇上氣的不輕,這次估摸著你指不了婚呢。”
媽的,老子上輩子做啥對不住你的事了,你這樣整我!
福康安悄悄對善保說,“這回只要皇上不給你指婚,有門兒好親事等你呢?”
善保無甚表情的哼哼兩聲,能比公主好?
“實話跟你說吧,我大堂兄,就是富察明瑞,你知道吧?我大堂兄有個嫡出的女兒,比你小兩歲,因為是獨生女,是不用選秀的。”福康安拉起善保的手,笑道,“我阿瑪跟大堂兄都相中你了,只是皇上開口要給你指婚,這事兒哪里敢再提呢。如今等皇上對你淡了,我阿瑪開口求皇上給你們賜婚,一準兒有門兒。”
“真的?”善保的死人臉上硬生生開出一朵牡丹花,馬上追著福康安問,“你不是唬我的吧?這怎么能呢?”
福康安見善保重又精神煥發,揚眉道,“還說呢,你可沒少給我臉色瞧,你也不想想認識我多少年了,我還能害你不成?”
反正煮熟的公主已經飛了,公府貴女再不能黃了。善保跟福康安打聽道,“皇上可不好糊弄,嗬,這頭兒你帶著我去喝花酒,那頭兒就去請賜婚,明擺的烏龍陣,弄巧成拙怎么辦?”
“這有啥,皇上氣一回且消不了氣呢,他就是為面子也得冷你些天。只要這回選秀糊弄過去,過兩年事兒淡了,我家再提,起碼有七成把握。”福康安自信道,“皇上不要的,還不興別人撿家去啊。嗚……”剛說完就挨了一拳!
善保咬牙切齒,“什么叫不要的!我行情有這么差嗎?以前不知道多少人給我說媒呢。”
駙馬,差一點兒就可做駙馬了!
該死的福康安!
不過,善保的心情是比在前些天好了那么一咪咪,就盼著乾隆千萬忘了自個兒,自己著緊些把富察家閨女娶到手才是呢。
雖比不得公主,少奮斗十年也是有的。
善保絲毫不以裙帶關系為恥,反而得意洋洋,對福康安的態度也漸漸好了,一顆小心肝兒撲通撲通歡快的跳躍著,暖似三月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