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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她壓根兒不相信,可當看到昏迷不醒的阿耶、骨瘦如柴的阿娘及神志瘋癲的大母時,她終是肯定了這個想法。
一切必是有人覬覦慕府豐厚家產,暗中操作想要把慕府置之死地,且此人……
夜靜更闌,黯淡的天際像濃墨潑灑在宣紙上,一點點吞沒掉似水星輝與月華,只余下微弱的光亮籠罩著蒼茫大地,傾瀉著無際清冷。
庭院深深長廊幽森,一道孤寂的倩影煢煢孑立倚靠在回廊處的闌干上,仰首靜靜望著夜空,恬靜清麗的面容帶了幾分疲倦,雙眸沉靜的宛如一潭波瀾不興的湖水,清澈而又無垠。
當略帶寒意的風揚起裙角,她眨了眨眼,一滴淚不由自主地滑落,直至一雙溫暖寬厚的手掌撫上肩頭,方斂卻滿腔雜亂思緒。
一件藕荷色纏枝紋鶴氅穩妥地由那雙手系好,夾在里面的發絲被撈出來捋順,旋即捂上冰涼的耳朵輕揉著。
芳漪沒有轉頭仍是靜靜的看著夜空,抬手握住他的手,婉轉音色低低響起:“月桓,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陪在我身邊,如今我既已順利歸家你也先回月銘山莊,去看看你阿耶和阿娘罷。”
一聲低不可聞地嘆息牽動心神,月桓收回手,緊緊圈住芳漪的身體,冷冷嗤笑道:“慕芳漪這個時候你想推開我,已經沒那個可能了!無論發生什么,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一起去面對解決,所以你這輩子就別想再逃離我的視線。”
即便前路布滿荊棘坎坷,我會永遠做站在前面保護你的那個人,一切苦痛磨難也都由我來領受。
不悔不畏,甘之如飴。
“我……”芳漪無奈一笑,側目對上他的璨眸,清淺月華映蕩在他眼底,好似凝了世間最動人心魄的煙花,好像在他面前自己永遠只有妥協的份兒,伸手撫過他精致的眉目,她低喃絮語:“與君過盡千帆共歷萬般苦,知君不忘初心仍佇原地。待到來年繁花似錦之時,便是我紅妝迤邐之日,惟愿遵此諾一生一世,你我永不相負。”
世間萬事盡皆漂浮不定,從前于她而言,情之一字太過晦澀模糊。
縱使身畔有許多門當戶對的俊美少年郎圍繞,可惜由始至終依舊連個仰慕暗戀的青芽也不曾萌發,少女春心都不知是丟在哪里了。
現今有個人不僅全心全意的對她好,還不顧自身安危于生死攸關之際墜崖相隨,這份情意絲毫不作偽,她非常歡喜,但是歡喜之余心底所潛藏的畏懼感卻始終抹不掉。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畏懼些什么,更不知畏懼因何而來,之所以會開口許下重諾,并非是她英勇果敢地戰勝了畏懼。
而是……未來即便真的難以預料,她仍想遵循意愿放縱任性一回,順遂成全自己,不枉平生走一遭。
素來溫婉的人兒竟然主動許諾,著實叫月桓怔愣了瞬息,狂喜霎時充溢胸膛,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垂首在她耳邊低低輕喟:“無論天上地下,我會將這諾言永遠牢記心間。”
“好。”
烏云初散,隱匿多時的璀璨星輝和淙淙月光,映照著一對璧人依偎的身影,它們見證了誓言,更希望將世間一切的美好化作徐徐清風傾囊送予二人,使此情地久天長,亙古不變。
隔日,天朗氣清,午后陽光微微刺目,澄澈無暇的天空飄蕩著薄紗似的云朵,間或拂來陣陣清風,柔柔地漾起嫩柳泛黃的枝條。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行色匆匆,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之外,有一隊著仆從裝束的奴仆提攜著大包小裹的物品,正排隊一個個給守門仆從遞上腰牌檢查。
將將檢查到隊伍的一半,府內便有一位管事模樣的人出來,同仆從熱絡地交談了幾句后,兩個守門仆從就揮了揮手,放沒檢查過腰牌的人進了府。
倘若,守門仆從能夠盡職盡責地仔細檢查每個仆從的身份,那定會察覺出綴在隊伍末尾的兩人的異樣,芳漪用力壓了壓鼻梁上一顆碩大的黑痣,眼尾余光偷偷瞄向旁邊始終面無表情的月桓。
黑黃的膚色搭配上唇邊兩撇小胡子,以及微微佝僂的脊背,橫看豎看怎一個‘猥瑣’了得。
抿了抿唇,芳漪強自壓下涌到喉嚨口的笑意,朝月桓使了個眼色,趁無人注意二人轉過花園子里的假山時棄了手中捧著的錦盒,踅身往另一個方向快步行去。
她為尋求事情真相,與月桓商議后決定深入莫府找菲淼問個清楚,便事先拿捏住莫府中一個張姓管事致命的把柄并加以威脅利誘,讓此人不得不想辦法幫助二人進府,有張管事相助這中間的過程很是順利。
往昔芳漪經常來莫府做客,莫維唐不僅帶她游遍府內各處景致,更將一些隱秘之處也私下告知,所以莫府的地形與奴仆戍衛的輪崗時間,她記得一清二楚,甫入莫府便領著月桓直奔往后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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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疑竇起
莫府的后花園與其他豪門大戶家的花園并不一樣。
旁人家的主人一般愛于園中景致最佳處攜友小酌,然而莫府的后花園終年有人把守,向來不準其他人隨意進出。
幼時莫維唐有一次因好奇悄悄入了園里,并摘下一枝辛夷花送予自己,孰知無意間被莫伯父看到,他那一副笑臉陡然陰沉,還請了家法懲治于莫維唐。
是頭回亦是唯一一次,芳漪親眼目睹莫伯父震怒之相。
雖是不懂其中原委但今日既來此,便要仔細探上一探,她帶著月桓避開巡邏的奴仆,潛伏在后花園高筑的圍墻底下,擰著眉頭憂愁道:“這般高的圍墻,你可能翻得進去?”
深深看了她一眼,月桓自覺有必要證明下自己的能耐,遂一聲不吭地打橫抱起少女,足尖點了下墻邊,身體凌空飛起,眨眼間二人便已是在墻的另一面了。
芳漪:“嗯,厲害。”
腳尖甫沾地面,一股子素雅馨香撲鼻而來,掀目四顧兩人竟是身處于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茶花林中,枝梢上一朵朵粉紅有如曉天明霞絢爛成瀑,滿樹重瓣花朵艷艷綻放,姿態豐盈動人。
茶花林中花團錦簇,野草瘋長已然沒過小腿肚,一條由鵝卵石鋪就的幽徑蜿蜿蜒蜒,延伸至花林最深處,令人生出一種‘花枝草蔓眼中開’的美妙感覺。
一路聽著婉轉鳥鳴分花撥柳姍姍前行,眼前豁然開朗。
入目是一汪粼粼有致的碧潭,水中游魚露出水面呼吸,潭邊綿綿蛙聲聒噪不止,等到有人靠近,方屏卻了聲息。
周遭草木葳蕤,潭畔矗立著一座高聳嶙峋的假山,還有一彎小小的白玉拱橋橫跨潭面,橋影倒映在柔柔的水波里,竟有幾分灑脫不羈的風趣雅致。
其中最令人側目的當屬一株枝干單薄的辛夷樹,它倚著假山盤曲生長,在無人料理的貧瘠之地,竟能綻放出幾朵白色花朵,并散發著怡人香氣,方才的茶花雖比其艷麗芬芳,但白辛夷猶勝白蓮,纖塵不染素雅高潔。
眼下這個時節,辛夷花會傲然綻放實屬一大奇景,縱使豪門大戶日常請擅長侍弄花草的花師,以特殊手法培育養護也難讓它現在開花,更何況是無人打理自生自滅的這種。
略微訝異之后,更使月桓百般迷惑不解的一幕出現了,當芳漪瞧見辛夷樹眉眼間竟有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她伸手柔撫著樹干,神態極為親昵,仿若遇見了一位暌違已久的親人般。
辛夷樹單薄的花枝簌簌輕抖,仿佛也很高興,并以此回應著她。
“擬云,我有件事要問你……”
恰巧月桓走近聽到她所說的話,擰眉打量辛夷樹半晌,又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一時眸中神色莫辨,“你這是在同誰說話?”
莫不是撞了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