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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裝鬼也不容易。”
堂上驚堂木一響,百姓俱寂。
府衙上的氛圍肅穆莊嚴,兩側(cè)肅靜回避牌上端盤踞著的狴犴虎視眈眈俯視著眾人,一切狡辯均無所遁形,強烈的壓迫與無力感直逼莫慷,他四肢癱軟,心知已是窮途末路,決計無力回天,眼淚潸然而下,癡癡發(fā)笑:“為何我的親兒偏幫外人啊。”
莫維唐煞白著臉色,朝莫慷重重地叩首,額頭顯出一塊模糊的血印,“兒不孝。”
他不希望阿耶一錯再錯,讓金錢名利掩埋了良心,雙手沾滿血腥。
阮使君一拍驚堂木,朗聲宣判結(jié)果:“今查明,莫府家主莫慷主使一切,判其黥面,笞五十鞭,流徙邊疆并歸還慕府所有家產(chǎn),并將抄家所得分兩成予慕府,即刻恢復(fù)慕府之譽。其子莫維唐雖大義滅親指證其父,但隱瞞多時判其重打四十大板。原京兆府尹馮鄘與長史湯余收受賄賂,徇私枉法,判革職流徙。”
天理昭昭,奸邪小人無所遁形,是非善惡終有定奪。
至此,慕府一案水落石出,塵埃落定。
案件沉冤昭雪,似乎連花草樹木也為之歡欣鼓舞,馥郁怡人的花香飄散在街頭巷尾,參天樹冠長勢愈發(fā)濃綠,習(xí)習(xí)涼風(fēng)拂面讓來往行人的臉龐都掛上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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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憶前緣
慕府——
原先被遣散的一眾奴仆皆重新回到慕府任職,鋪子的老管事在聽聞慕府沉冤得雪后,亦是紛紛歸來。
昔日衰頹的慕府漸漸恢復(fù)了往昔生氣,又重新懸掛起了百年皇商的御賜匾額,恢復(fù)了明燦光澤。
大門外,芳漪抬頭凝睇慕府的匾額,頭也不回的對身后之人說道:“現(xiàn)在,你所要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家,等我把雨蟾帶回來醫(yī)治好所有人。”
慕府案子完結(jié)后,白辛施施然找到正為家人病情感到頭疼的自己,他說要是想治好所有人必須以一味世間極難獲得的雨蟾入藥,而雨蟾就生長在長安城郊的詭霧森林里。
私底下曾詢問過其他醫(yī)師,他們均是束手無策,給出的結(jié)果都是若無雨蟾這味藥材,恐怕是再也治不好之話,倘使能夠取來或許仍存一半的可能性。
百般思量之下,芳漪決定親入詭霧森林尋覓雨蟾。
“你放心,我會的。”
一襲白衣的慕菲淼立在她身后,暈開唇角,目光難舍,清秀面容透出堅定的神色,啞著嗓音道:“一定要早去早回。”
芳漪腳下的步伐一滯,攥了攥拳,喉嚨中似有千般話語欲傾吐,唇瓣中卻只是逸出一聲輕淺的嘆息。
她對這個長姊所做出之事終究是芥蒂難解,不愿多言。
轉(zhuǎn)身登上馬車,甫掀開簾櫳,便瞅見里面兩張極為養(yǎng)眼的俊顏,她滿腔復(fù)雜的情緒即刻消散,換上副僵笑表情,并表示頭很大……
白衣郎君月桓謙謙如玉,但他眼中的嗖嗖冷意委實挺嚇人。
玄衣郎君白辛眉開眼笑,她豎起耳朵,隱約聽到陣咬牙切齒的磨牙聲。
要放寬心!
芳漪竭力安慰著自己,縱使是被兩人夾在中間也要心平氣和,偶爾受點氣便受著點,看在自己身為女子的份上就不同這倆郎君一般見識。
遂,她徹底忘記了馬車的顛簸,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拉架的緊張氣氛中,就當她感覺馬上要陣亡時,馬夫長長吁出一聲,勒住轡頭停車,揚聲道:“二娘子,詭霧森林到了!”
“哦,我知道了。”芳漪精神抖擻,忙掀起簾子跳下車,甫一入目的景象,讓她心下吃了一大驚。
城郊詭霧葬人身心。
是坊間流傳的一句老話,耄耋老人們都講城郊的詭霧森林乃是眾多鬼魅所棲之地,以往有人誤入皆再未出來過,本還認為只是哄騙小孩子的謊話,現(xiàn)如今她倒真開了眼。
目下明明是萬里晴空,然而詭霧森林上空卻烏云聚集,顯出一片陰森冷意,且此處常年籠罩著濃霧毒瘴,眺望過去只能依稀分辨出樹木的大概輪廓,疾風(fēng)掠過樹葉發(fā)出一種滲人的窸窣聲,茂林深處隱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嚎聲。
“詭霧森林中常年陰暗潮濕,五毒俱全,給慕郎主做藥引的雨蟾便是生長于林子深處的塘泥里。”
白辛抬手在眉間搭了個涼棚,似乎是想瞧得更遠些,“里面毒物與野獸叢生,來之前我特意配了三個能防毒瘴、驅(qū)蛇蟲鼠蟻的藥囊,你們且佩戴好。”
他從袖中掏出三個藥囊,交到另兩人手里頭。
垂眸凝視手中的藥囊片刻,芳漪突然抬頭直勾勾盯向白辛,頗有種想要看進他內(nèi)心深處的意味,“白辛,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你,但是今天你不能冒險進詭霧森林。”
“為何?”白辛好笑地反問她:“莫非是怕我給你們拖后腿?放心,即使再不濟我好歹也有個自保的能力,關(guān)鍵時刻說不準還能用上得我。況且難道只準你與月桓共患難,就不準我白辛與你共患難,那樣可對我太不公平。”
芳漪倏然沒頭沒腦地問他一句,“白辛,你一直以來都是我能夠信任的朋友,對罷。”
“朋友……”白辛心底有幾許悵惘,笑容有點苦澀:“是啊,我是你的朋友。”
可惜,我們之間僅剩的友情馬上就要因我單方面的殺戮而消失殆盡,從此為敵。
五味雜陳的滋味塞滿內(nèi)心,芳漪逐漸收斂了浮動于眼底的復(fù)雜情緒,淡聲道:“我們走罷。”
始終未曾出過聲的月桓,此時此刻卻伸出手牢牢牽住她的手掌,唇畔含笑,四目相對,溫暖自掌心蔓延給予了力量,在彼此眼底看到的是堅定不移與不離不棄的信念。
縱使前方艱險無比,也要攜手并進。
白辛回眸恰恰瞥見這幕,骨骼分明的手掌狠狠攥緊,眸色驀然深邃,仿若沉陷泥淖般深不可測。
彼時,芳漪以為三人只要手牽著手,在詭霧森林中就不會迷路,但她明顯是想錯了。
行走半晌后雙手竟空落落的,好端端在兩側(cè)的人憑空消失,僅剩她慌張驚駭?shù)赝奶帍埻瑳]想到林子里霧益發(fā)濃重,天地間唯剩一片白茫茫的顏色。
“月桓、白辛你們在哪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