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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籬下,楚黛感嘆:“空氣真好,身心舒服多了,你們說呢?”
“娘子心情舒爽,自然覺著空氣都比以往甜。”冰嫣笑答。
“屬你會說。”楚黛巡脧四周,輕笑道:“今兒可要好好逛一逛,你倆凡是相中什么盡管買,記我賬上。”
“謝娘子!”
“賣鏡,漂亮的鏡子嘍!”
剛從珠寶鋪出來,楚黛便聽到吆喝,望向不遠處擺著各式明鏡的攤子,眼神乍亮。
收集鏡子,是她一個不為人知的嗜好,歷朝歷代的古鏡與做工新穎的藩國鏡子,只要入了眼便不吝耗費萬貫購下,為此府內還特辟了間置鏡的鏡室。
賣鏡商販正賣力招攬生意,瞧著一位戴幕籬的小娘子上前挑鏡,面龐立刻堆出熱絡的笑,“這位小娘子來得巧,我這兒剛上了一批藩國的鏡子,樣式尤為新穎……”
在對方喋喋不休的介紹中,楚黛的目光鎖定了一面靶鏡,她伸指點了點,“那面靶鏡拿給我看看。”
“好嘞!”商販笑瞇瞇遞上前,豎起大拇指邊夸邊忽悠道:“小娘子好眼力,這面嵌百寶靶鏡的制鏡者乃波斯王室的御用巧匠,手藝自不必多說,再看鏡上鑲的寶石個頂個漂亮,在咱大應都尋不到幾個呢!”
她看著吹噓得天花亂墜的商販,嘴角挑了一絲笑。
伸手觸及靶鏡的瞬間,掌心仿佛鉆進一股微妙的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激蕩出片刻悸動,澄澈靈臺蒙上飄飄然的暖意。
她怔怔地盯著鏡背中央雕刻的獸類,獸首鬃毛紋理分明,兩只高高的銀白犄角朝天,一雙銅鈴般大小的獸眸以兩顆水色寶石鑲嵌,顯得澄澈而干凈,渾身肌肉骨骼矯健,前蹄微揚踏著朵祥云,仿佛欲往天闕。
“這……是什么?”
“上古神獸白澤。”
“白澤——”能言,達于萬物之情,若圣主踐祚治世,將奉書而至,彰其德行。
楚黛眨了眨眼,神情中透著罕見的迷茫。
腦中仿佛漂著樁事,半截浸在水下半截浮在水面,能依稀辨個大概輪廓,若欲細細琢磨個中詳情,還真忖不到什么頭尾,索性順遂自己的心意,取下承露囊遞給對方,徑直揣了靶鏡離開。
商販愣愣盯著一袋黃澄澄的金錁子,猛咽了口唾沫。
做完一切,楚黛兀然垂眼觀摩靶鏡,恍惚間似看到嵌于白澤瞳孔的水色寶石有異光即逝,揉了揉眼,再探看時又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雪嫣疑惑主子的行止,“您怎么了?”
楚黛攏回思緒,擰著眉搖首,今日自己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濟。
仰首看了眼日影,雪嫣又道:“眼下晌午將至,娘子不妨移步醉仙居,婢子訂了您愛吃的磓子、乳釀魚、水引馎饦和玉露團。”
“嗯,走罷。”
道是三人一直吃逛至暮色漸沉時,才拎著大包小裹登上了回府的馬車,因白日走道累著了,是以楚黛甫回房便酣然入夢。
隔日清早,雪嫣推開雕花窗牖,發現院內的梨花一夜開滿枝,歡喜之余屈身詢問:“梨花已綻,娘子可要摘些泡飲?”良久未見回應,她再次喚道:“娘子?”
端坐梳妝臺前走神的楚黛乍然回神,“何事?”于是雪嫣又重復了遍。
“也好。”
雪嫣應下后,從匣屜兒里取出個碧玉小罐,一手旋開蓋子,一手拿著梳篦蘸取罐中蘭膏,繞至主子背后打理那一頭烏發,俄頃便理順發絲綰好了凌云髻。
目睹鏡中的娘子舉著昨日買的靶鏡出神,她心生好奇,“這靶鏡可有何不妥?”
“沒有不妥。”楚黛露出悵然之態,“是昨晚的夢。”
她夢見綿綿細雨中一柄油紙傘下有一名俊俏無儔的郎君在對自己笑,而自己主動投懷送抱。
這荒唐至極的夢理應忘掉才對,可不知怎么總是回想起夢里的景象,猶如附骨之疽。
心煩意亂之際,使女在外通稟國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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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白澤鏡
門外傳來跫跫足音,一位四十來歲著玄色闊袖長袍,五官英氣的郎君大步踏來。他雙眉如漆,目光炯然,面龐硬朗剛毅,行走間衣袍翻卷帶著龍行虎步之勢。
“阿耶。”楚黛徐徐行禮。
房中使女呈上茶點后,便束手退于一側。
歐陽明澤啜了一口釅茶,看向亭亭玉立的女兒,“聽說昨日你罰了二娘?”
不咸不淡的問話同辨不出喜怒的語調,使楚黛眼睫微掀,“是,天香宴上她言語莽撞,所以女兒就令她去抄佛經斂一斂性子,以免日后再犯丟了國公府的臉。”
楚黛垂眸安靜站著,神態寧和,講話一板一眼。
實際上,歐陽明澤早就知曉詳情,他打心底對嫡女的處事手段滿意,更默認對庶女的懲罰,面色和悅,眼中有贊許之色。
“若二娘仍舊屢教不改便不必留情。”
話音鏗鏘,從浴血疆場攜來的殺伐之氣濃重,血淋淋的狠意不言而喻。
阿耶待歐陽秀素來冷淡,更在知曉其是一個心比天高只會作妖的惹禍精后,徹底厭棄了。
注視著窗牖旁阿耶的背影,楚黛欲言又止,眼神跟隨其移向梳妝臺的腳步,變得閃爍。
“這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