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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光吃,來,咱仨喝一個。”
“好咧。”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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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生野心
夜色漸濃,明亮燈盞淌下汩汩燭淚。
接連十幾杯縹醪酒下肚,夜哲打了個酒嗝,睨著打起呼嚕的倆壯漢,順手為他們蓋上了布衾,并掐起個驅蟲豸的法訣。
晚風撩動著鬢邊的發絲,他拎著酒杯,聽著如雷的打鼾聲,瞇眼眺望天際的弦月,竟漸漸憶起昆侖山上又大又圓的月亮,不覺間勾出一腔思念之情,泛濫成災。
自上古時期,神獸白澤一族便繁衍于昆侖仙山。
因常年風調雨順,靈氣充沛,草木與飛禽走獸盡受天地滋養和庇護,仰承得天獨厚的優勢,山中孕育出許多的精怪小妖,亦有不少妖精修成不大不小的地仙,經常鬧哄哄聚作一團。
他猶蹲在娘胎時,更真切體會到山中的熱鬧程度……
其時據白澤族長老講,他天生便與旁人不同,是闔族眼巴巴企盼了近千年,方盼來的天大喜訊。
不同于鳳凰族與麒麟族的人丁興旺,白澤族嫡系向來子嗣稀少,且現任尊主對夫人情深似海更只有她一人爾。
族內歷經多年沉寂,終迎來尊主夫人懷胎的喜訊,長老們老淚縱橫欣喜不已,對尊主夫人肚中尚未降世不知是男是女的胎兒,恨不能揣兜里小心護著。
不管族中事務繁忙與否,長老們基本每天要來瞧上一瞧。所以他打娘胎里有意識后,鎮日頂著一堆灼灼目光壓力很大,更鬧心的是素日總有那么幾個人,隔著他娘的肚皮與他講些聽不懂的話,像個羅里吧嗦的老嫗。
整日有人聒噪,頂頂好的耐心也會磨沒,于是某日他第三萬兩千次被吵醒之后,再也忍無可忍,腳一蹬,誓要鉚足勁同那幫聒噪者拼個你死我活,大抵是用力過猛的緣故,導致他提前呱呱墜地。
據說,當時大長老和五長老看清他是個帶把兒的,直接樂暈,被掐人中弄醒后,興高采烈地吩咐族人廣發帖子,一連擺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宴把各路神仙邀個遍,一度導致昆侖山人滿為患。
幾十年光陰彈指消逝,他從呵護關懷中漸漸長大些,并勉強能化出人形時,終于明白為何闔族的長輩愛喋喋不休圍著自己轉。
白澤族唯一的獨苗苗,未來的新尊主。
大抵因為如此,他倚仗身份更肆無忌憚,自詡天不怕地不怕,鎮日一副唯吾獨尊的張狂樣子,私下帶領一幫子剛化出人形的小精小妖,徜徉山林間放肆玩耍,嚇唬才生出靈識的花草野獸,鬧一鬧蛇妖熊精的洞府,抖抖白澤族少主的威風。
有時候還會和小妖蹲在溪邊,聽修行千年的老人參精講雜談故事,或是嗑著瓜子,圍觀麻雀精怒懟隔壁的黃鸝鳥,或是同蝦精魚精比賽泅水,再或是跳進深潭撈螢石玩……
無拘束的生活未過多久,長老們眼瞅著獨苗苗有長成紈绔的趨勢,不禁心驚膽戰,生怕像天界那位長歪的二殿下一般。
故,備厚禮請天界數位術法高深的仙者,讓他們當白澤族少主的師父,一面管束少主的性格,一面用心教導使其擁有足夠保護自身及闔族的能力。
念及在昆侖山上日夜勤修不輟,身負傷勢同惡妖拼力相搏,雖則苦累但這些本該是他應擔負的責任,以前或許會發發牢騷,可如今回憶起每件事都覺十分懷念。
自回憶的漫漫長流里抽回神思,夜哲虛緲的視線回歸到地上的狼藉,眼神沉沉。
翌日,瓊琚齋——
絹紗屏風后,楚黛掀目凝視一幅江南繡娘巧手繡出的魚戲蓮葉間紋樣,指尖點了點魚兒生動的眼珠,眉目間泛出一層笑意,外間的低低絮語戛然而止,一陣窸窣腳步聲行至內室。
冰嫣低眉稟道:“夜護衛已把玉蕊林料理妥當,還特意讓爾思捎回一籃玉蕊花奉給您。”
僅用一宿的工夫拾掇干凈,是絕對不可能,除非使術法。
“他人呢?”
“說、說是去小廚房補充體力,晚點再回來當值。”
描摹著亭亭凈植的芙蕖繡紋,楚黛似笑非笑,她這廂還窩了一肚子火沒地兒撒,豈會輕飄飄放過,不過補充些體力也好,畢竟折騰起來更賞心悅目。
半個時辰之后,夜哲腆著微凸的肚皮,慢悠悠逛進內室,饜足地打了個飽嗝,不大不小的動靜驚擾到屋中正挑物件的楚黛,她勾了勾唇角:“夜護衛來得正巧,陪我一道瞧瞧新送至的東西。”
夜哲的好奇心瞬息被吊起,瞧著排排站的使女手中捧著的物什。
忽而快步湊近一女,從她的托盤揀出個拇指大小的牡丹花狀金箔片,又見盤中四十來個由珍珠、魚腮骨、魚鱗、云母剪制出的小玩意,有著紅、綠、黃好些種顏色,更為納罕。
一只纖手驟從他指間抽走牡丹花狀金箔片,楚黛眉眼含笑,對金箔片檀口微翕,呵出口氣,捏著薄片粘上額心,講解道:“這物名喚花鈿,是專門貼于臉上的花飾。”彎了彎眼尾,曼聲問:“我貼這個可美?”
“美!”夜哲發出由衷贊嘆。
佳人柳眉如新月,烏眸似春日水波,臉頰吹彈可破,額間花鈿更襯風華艷色,可謂國色天香。
“那這個花鈿可配我今日的發髻?”
楚黛又拿來一朵由金子打造,珠翠點綴的花形首飾,精巧的珍珠花鈿簪入烏髻,益發凸顯嬌艷秾麗,不止是相配且更美。
可這個物什為何也叫花鈿?
懷抱不恥下問的態度,夜哲問出他的困惑。
“它倆雖都叫花鈿,但一個是臉上花飾,另一個則是用珠寶金翠所制的花形首飾。”
楚黛掩嘴發笑,神態嬌憨柔和,眉眼的笑意像沾了露水的鮮花,妍麗中透著芬芳,娓娓而道:“其實還有更多你不知曉的物什,今日不妨由我教教你,為了讓你更清楚明白,暫且先委屈下。”說著,便揚手按上他的肩膀推往梳妝臺前。
“哎,你干什么!”夜哲嗅出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匆促掙開她的鉗制。
雪嫣咳嗽一聲,眾使女默契地撂下手頭東西,把人團團圍住形成堵厚實人墻,齊齊涌上前七手八腳的按著人落座,開始你一言我一語,手上動作不歇。
“別拆我發冠,啊……疼疼!你們下手輕點!”
“咳咳,這什么玩意兒,香味也太重哩,不要撲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