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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九陰掃了一眼修彧懷中的人族少女,笑吟吟道:“南荒妖族與人族不是有深仇大恨嗎,你竟要救這個人族?更何況,你既然知道人是我的手下傷的,那我又怎么會給你解藥救人?”
“你要對付的人是高襄王的女兒,她不過是被誤傷了。”修彧皺了下眉,不耐解釋道,“我要一顆回雪丹,你開價吧。”
燭九陰森森盯著修彧,一雙美目流轉生輝。
“我最討厭看到妖族為人族求情,自古以來,為人族動情的妖,都沒有好下場。唔……”她微一沉吟,又笑道,“反過來也是一樣。或者說,但凡動情者,都不得好死。”
“動情?”修彧冷哼一聲,“我想你是誤會了,我救這個人族,是為還因果。”
“每個妖一開始都是這么說的。”燭九陰輕輕搖頭,可憐地看著修彧,“但還到最后,把自己都搭進去了。”她伸手指了指花梨,“喏,她的姐姐,也是為了了卻因果,放著我的左使不當,去給人族報恩,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現在想回都回不了了。”
花梨聽到此言,眼神黯了下去。
“因果就像滾雪球,還不完的,牽扯越多,便越滾越大,不如一把火燒了干凈。”燭九陰看著修彧,別有深意地笑道,“看在與你父親有幾分交情的份上,我這個過來人指點你一下。你想了卻因果,有另一種方法。我給你回雪丹救她,你便與她兩清了。你再吃了這個人族,這樣,你與她的因果,便算了斷了。”
燭九陰從寒玉床上緩緩坐了起來,并不著急催促修彧做出答復,她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年輕的妖族后輩,依稀看到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
其實對于她這種有著神脈的妖獸來說,一千多歲并不算老,但催人老的從來也不是時間,而是經歷。人世百年的經歷,便已讓她不再年輕,而山中千年,反而是彈指一瞬。
那雙冷酷的蛇瞳少見地流露出一絲悵惘,恍惚間她腦海中劃過一個念頭——若能回到當年,她也想對當時的自己說這樣一番話。
——但那時的自己,能聽得進去嗎?
階下傳來男子冰冷的聲音:“好。”
燭九陰回過神來,緩緩露出一個笑臉,她很難得有這樣一絲笑意,因為她覺得自己仿佛是救了年輕的自己一回。
“林芝,去拿回雪丹。”燭九陰輕輕踢了身旁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白衣,容貌甚是清俊,身上縈繞著一股淡雅的藥香,原身是一株雪靈芝。
燭九陰體內流著神獸云蛟的一縷血脈,因天地異變而有了靈智,因血脈異變而口銜火精。火精乃是劇毒,但世間萬物相克者亦相伴而生。伴著燭九陰而生的雪靈芝,便是火精的解藥。
林芝外貌看只是個二十五六的俊美青年,低眉順目,沉默寡言,但其實與燭九陰年歲相同。他生性溫和,很難看出是一名有著千年之壽的大妖,甚至也從未有妖族見他出手過,在所有人看來,林芝右使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當九陰大人的解藥。
火精于旁人是毒,于燭九陰自身亦然,她每年都有十日要受熱血焚身之痛,唯有雪靈芝能夠壓制這種毒性。而回雪丹便是用林芝的血肉制成,珍稀無比。
燭龍洞內的一些蛇妖被燭九陰賜下過火精之毒,這些毒素已經被削弱了九成,否則以蘇妙儀人族孱弱的身軀,根本承受不住燭九陰原身之毒,片刻間便會化為灰燼。
燭九陰此刻心情不錯,托著腮打量修彧,噙著笑道:“你在豐沮玉門鬧出的動靜可不算小,可惜功敗垂成,如今姜晟正帶人到處搜尋你的下落,回南荒的路都被堵上了,不過我看你也是鐵了心要報仇,沒那么容易回去。看在同為妖族的份上,姐姐這里可以借你躲幾天,等你養好傷了,幫你殺姜晟。”
燭九陰身體生來燥熱,最喜歡這種生得俊美卻又冷若冰霜的男子。
“多謝前輩好意,我另有要事在身。”修彧謝絕對方的邀請。
燭九陰挑了下眉梢:“要事?呵呵……雖然有些好奇,但看你的神情,是不想說的,只要不危害到我北域妖族的利益,我也懶得搭理。”
“北域妖族向來不與人族相爭,九陰前輩這次竟對姜晟的女兒出手,不怕招來烈風營的報復嗎?”修彧問道。
燭九陰輕輕笑道:“這不是有你幫著背黑鍋嗎?誰能想到是我北域妖族出的手呢。”
修彧俊美的臉頓時變得黑沉。
“別生氣,反正南荒妖族與人族的仇也不差多上這么一點,我若是成功殺了姜晟的女兒,難道不也是幫你報了仇?你感謝我還來不及,何來怨憤?”燭九陰振振有詞地說道。
“倒未曾聽說過,九陰前輩與我南荒妖族有這般深厚情誼,竟愿出手為我父親報仇。”修彧冷笑了一聲,“既與我無情,又與姜晟無仇,這樣貿然出手,應該只是為了自身利益吧。”
“嗯,倒是不傻。”燭九陰蛇瞳微微一亮,笑著道,“但我北域的事,你最好也別知道太多,正如我不會去打聽,你在玉京另有何要事。”
四大妖王之間的默契,便是互不干涉。
說話間,林芝已經取了回雪丹回來,他將盛放著藥丸的盒子交給修彧,那盒子觸手沁涼,散發著清冽的藥香,讓人聞著便神清氣爽。
修彧將蘇妙儀放在地上,她已經燒得意識昏沉了,原本細膩如雪的肌膚都呈現出不自然的粉,睫毛上沾著淚水,朱唇像是染血一般嫣紅,無意識地微張著,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灼熱的氣息。
修彧單手打開盒子,將回雪丹抵在她微張的唇間,稍一用力便推入口中。
回雪丹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沁涼的液體流入喉中。
“哈……”蘇妙儀皺起眉,發出一聲極低的呻吟,就像突如其來的涼意澆在了燒紅的烙鐵之上,她的身體乃至神魂都在冒著熱氣。
回雪丹藥性極強,很快便舒緩了她體內的灼痛,解除了毒素,但她的肉身太過脆弱,受了這樣一場煎熬,也沒那么容易就恢復過來。
燭九陰好整以暇地看著蘇妙儀吃藥解毒。
她倒不怕修彧騙了解藥出爾反爾,畢竟這里是她的燭龍洞,而一只受了傷的老虎,在她面前也翻不出花樣來。
而且她從方才修彧的神情看出,他確實是認真思考了她的建議。
聽人勸的漂亮后輩,總是會讓她心軟一點點。
“現在這塊肉沒有毒了,你可以放心吃了。”燭九陰看戲似的笑道。
吃了她?
修彧不得不承認,燭九陰的話說得沒錯。妖族與人族唯一的關系,就是獵物與獵人,他們是彼此的獵物,也是彼此的獵人。
蘇妙儀雖然從蘇淮瑛手下救過他,也有過幾日的照拂,但他也救了她的命,算是兩清了。
兩清之后,一個普通的人族,對他來說唯一的價值就是食物。
修彧的手扣住蘇妙儀的下頜,抬起她的臉。
她的意識大概清明了幾分,此刻已經微微睜開了眼,不過沒有解開封印,她還是什么都看不清,依舊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拽著他的衣袍,以此安撫內心的恐懼。
卻不知道最大的危險就在身邊,自己已經被老虎當成一塊嘴邊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