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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她一整夜,閉眼沉睡的時候,她好像依然是那個全然信賴愛戀著他的小洄。
——小洄……
祁桓無聲呢喃,低下頭去,輕吻她溫軟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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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降神
祁桓再次見到徐恕,是在數日之后。
“是何人如此厲害,竟能傷了祁司卿?”商梨小院的不速之客看著祁桓蒼白的臉色,微笑問道。
祁桓神色冷漠,幾難察覺地皺了一下眉頭:“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徐恕卻置若罔聞,他悠然自得地坐在花樹下弈棋,石桌上擺著一局下了一半的棋,黑子被圍困屠龍,白子占盡優勢。
在徐恕左右手的操縱之下,玉京的形勢便如這場棋局,風起云涌,殺機四起,但棋盤上的棋子卻渾然不知,誰是真正的幕后之手。
徐恕落下一子,悠悠笑道:“超一品的異士,身軀之強韌就連妖王都無法比擬,但是任何人肉體再強橫,心都是一樣的柔軟脆弱。能真正傷到祁司卿的,也只有我們那位美麗又無情的王姬了吧。”
徐恕轉過頭,細細打量祁桓,無視對方眼神的冷漠,自顧自地說著:“這一點,你倒是和姜晟一樣。她是你的逆鱗,也是你的軟肋。強者的弱點不在自身,而在他處,這才是最致命的。”
“這難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嗎?”祁桓冷冷說道,“一個沒有弱點的棋子,便會脫離你的掌控。”
徐恕把玩著冰冷圓潤的玉石棋子,微笑點頭:“不錯,但我也有顧慮。棋子的弱點,只能棋手自己知道,若人人都知道,那這顆棋子一樣也是廢了。”
祁桓眼神一凜:“我說過,不能傷害她。”
院中空氣霎時凝滯,而徐恕手中的棋子驟然裂開,像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徐恕挑了下眉,松了手,白玉雕琢的棋子頓時湮滅為粉末,輕輕吹散于風中。
“你的力量,若只用來保護一人,那未免太過可惜。”對祁桓的無禮,徐恕沒有惱怒,只是眼中掠過了一抹妖異的綠。
或者說,很少有人在他臉上看到微笑之外的神情。微笑好像是他的面具,遮住了所有真實的情緒。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這個人無心無情,也根本沒有多余的情感波動。
“你來這里,應該不只是為了挑釁我。”祁桓說著,語氣之中逐客之意非常明顯。
徐恕拍了拍手,站起身來,走向祁桓。
“我是來通知你,大勢已定。”徐恕的手按上他的肩頭,“這局棋,該收官了。”
祁桓的目光望向樹下的那盤棋。
黑子是王師,白子,是他的人。
這局棋,徐恕下了十幾年,祁桓則是三年前入局,但如今,兩人同為操盤之手,擾亂了玉京乃至武朝的風云。
黑子窮途末路,勝負一目了然。
三年前,他在夜宴臺上救了帝燁,被調撥入鑒妖司。沒有人知道,在天亮之時,一個生來妖瞳的男子找到了他。
男人說:“你乃先天道體,千萬人中無一,與我同行,我可助你上青云。”
祁桓問:“我為何信你?”
男人說:“我是徐恕。”
他笑著說出這四個字,好像自信這四字便足以解釋一切。
徐恕說,武朝延續一千多年,已近腐朽崩潰,天象有變,天命傾斜,紫微星現,武朝覆滅。
天下大勢,破而后立,亂而后治。
但誰才是天命所歸,他想賭一局。
“眾生平等,這難道不也是你的道之所在嗎?”徐恕立于山頂,仰望星穹,笑著看他,“我們本就是同道之人。”
祁桓沉默地看著星空,星河映在他眼中,誰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徐恕不認為祁桓有理由拒絕他的邀請,而祁桓也如他所料一般,踏上了這艘方舟。
所有人都以為,祁桓是太宰蔡雍的走狗,就連蔡雍也對此深信不疑。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奴隸,如果不依靠他,又如何立于權貴之中?
超一品異士?
呵呵……
上一個超一品異士,已經死在了權貴們的爭斗之間了。
對這些站在帝國權力巔峰的人來說,個人的力量再強大,也無法與世家門閥為敵。他們或許忌憚高襄王,但那是因為他既是英雄,亦是門閥。
而祁桓,奴隸爾。
徐恕亦深以為然。超一品的姜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號召力,還有所向披靡的烈風營。想要推翻武朝的統治,不能只靠幾個人的力量,他一邊瓦解武朝內部的防御體系,一邊組建起反抗武朝的軍事力量,唯有計劃周全,才能萬無一失。
事到如今,在他面前已經沒有什么阻礙了。
那應該是武朝延續一千兩百三十九年后的最后一個夜晚,天亮之后,一切都不一樣了。
玉京的傍晚,金烏西墜,點燃了人間萬千燈火。
一支支火把驟然亮起,于幽巷宮城之間穿梭,如星河落于人間,映亮了玉京半面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