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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嗯’!”
靖岳捏管鋅的下巴,多少有些吃味的意思。
他沒什么花招,唯有此般目光灼灼地看著管鋅,看透管鋅的堅韌,像一把藏在刀鞘中的利刃,而同時也看穿管鋅內心邊緣的虛弱,有放血剜肉后糜爛的衰朽。
管鋅抬手蒙住靖岳的眼,這些泛濫的痛楚他從來都不想叫他看清楚。
可八年了,靖岳的視線里又何曾有過別人,即便不端視,即便是盲人摸象地揣測,也都并無差異,情感一旦泛濫,必將是羈絆。
管鋅摸了摸靖岳的眉眼,之后再將手松開,笑,問道,“靖老師,真的好小氣。”
“嗯,就這么小氣。”靖岳行進的動作跌跌撞撞,靠過去,攬人入懷,“軍功章不肯也不想分給他。”
管鋅由著他索命似地勒著抱,不言不語。
不知道是夜深還是寂寥,大抵是后者吧,明明這老舊的小旅館只開了一盞小小的日光燈卻異常亮堂,仿佛要將這世間浮華萬千都照亮。像是蓄滿了電,靖岳緩了過來,在管鋅嘴角邊啄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鋅,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不想的。”
靖岳坦誠,如同日光燈蒼白。因為坦誠所以無處發作。
不想成為被貝勃定律所定義的人,放棄過最愛的人以后就變得冷漠甚至冷血。
靖岳從未想過要放棄。
可他知道,他會失去。終究會。
管鋅身體里泄落的死亡密度越來越高,氣息越來越濃,覆蓋在他出現的每個角落,然后滲透,幾乎貫(戰略間隔)穿的力度。
“我知道。”管鋅吻了一下他,“靖老師會是個好老師。”
“我只想成為一個好的愛人。愛你的人。”
“我也知道的。”管鋅說。
他的藥效疊加,睡意來的很迅速。靖岳還醒著,他也不知道哪里來的興致,臥在床上查閱起藏傳佛教,但不夠詳盡,好幾個小時過去了他仍舊沒搞明白藏傳與凈土宗之間的諸多差異,只覺得帶有這樣馥郁傳奇色彩的玄學也有無法療愈的地帶。譬如,死亡。
經文譯過,靖岳也看得半知半解,能確認的是在死亡區域它并沒有太多的開示,只是說恐懼由未知誕生,想要克服對死亡的恐懼需要克服對未知的恐懼,可對于管鋅來說死亡是已知的,甚至可以說是可控的。
靖岳不知道管鋅什么時候醒了,但其實他醒了一會兒了,靖岳頁面的瀏覽信息也在他的眼波滾動。
忽而抬手,抽走靖岳的電子設備,置一側,不曾言語,靖岳頓了一下,人往被子里躺,去牽管鋅的手,問,“怎么醒了?”
管鋅還是不說話,手稍用力帶了帶,靖岳就自覺自動地往管鋅身上靠了靠,松了手,改將人抱著。
過了好一陣子,連靖岳都以為管鋅已經再度睡去,卻聽見管鋅開口,說,“超度只是形式化的存在。”
他停了一下,在黑夜里依據本能尋到了靖岳的臉,柔緩地摸,繼而再補充,“我不懼怕死亡,亦無需超度。”他語氣疏淡,像是即便靈魂墜落到地獄也不會有疼痛感的那種疏淡,“如果可以,我希望把為數不多的慰藉和福報都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