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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有道理,”路鶴寧卻似笑非笑的說道:“是除夕夜給你做飯的那個朋友嗎?”他看陳樓微微一愣,又補充道,“說話挺有意思的?!?
陳樓心里一跳,這才想起關豫那天傻呆呆的回復,這事如果換成別人可能也就當個笑話笑笑過去了。但是路鶴寧心思縝密,一來一往間別的不說,至少也摸清楚了他的取向。
想到這里他又難免的想起了關豫。
大約那天他的回復超出了后者的預料,他發現自己鬧了一個烏龍之后有些郁悶,便關了機回去睡覺。第二天開機的時候卻一連收到了四五條信息,都是一早發出的。有諸如“聽說瑪咖能壯陽我要不要多給你買一點回去”這種能氣死人的后續,也有“你早飯吃了嗎”“這幾天天氣怎么樣”之類的廢話。
陳樓并非全然無情,從一開始關豫的每次示好和示弱,都在勾著他之前為數不多的一點回憶。
然后他就發現自己的記憶大約出了問題。其實也不算多嚴重,比如關豫每日都發照片的行為讓他覺得十分熟悉,隨之隱約的情緒也十分讓人觸動,只是他細想之后卻發現自己并不記得有過這樣的經歷。諸如此類的事情之前也又發生,陳樓一開始還沒在意,這幾天試圖回想的時候卻發現很難。
他是真的記不起。
陳樓很快便放棄。他覺得不管過去怎么樣,現在來說,對關豫的心軟才是最不應該存在的情緒。
很難說他們兩個誰才是被困在過去的那一個,陳樓記得曾經有個很有名的四格漫畫,一個人擁抱仙人掌,后來帶著滿身的刺和傷口離開,后來第二個人過來擁抱,和沒有刺的仙人掌幸??鞓返恼驹诹艘黄?。
那幅漫畫曾經在網絡上引起各種爭議,從而衍生出了不同形式的心靈雞湯和愛情金句。彼時陳樓還覺得帶刺離開的那個太傻,白白把好東西留給了下一個??墒侨缃駥μ柸胱?,他才發現其實回頭遠比離開困難的多。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從機場出去沒開多遠,豆大的雨點便啪嗒啪嗒的砸了下來。空氣很快變的有些憋悶,路上的可見度也很低。
陳樓自從上車后就一直沉默,路鶴寧從后視鏡里看著他的表情,覺得有那么一瞬間,陳樓是滿腹心事,又離著這個世界很遠的。
那樣的神情有些飄忽不定,無論是看著窗外的眼神還是嘴角的弧度都帶著一點莫名的悵惘。他輕咳了一聲,想要轉移下他的注意力,就聽到出租車正在播放里的情歌里,插播進來了一條新聞。
“……日,云南昆明的長水機場引橋垮塌……”
陳樓的視線迅速收回,隨后瞳孔在瞬間似乎急速放大,路鶴寧恍惚了一下,再去看的時候卻又發現后者的神情似乎十分正常,只是臉色十分蒼白,驟然間吐出的話也讓人吃了一驚。
“師傅,”陳樓說:“麻煩你靠邊停一下,我下車?!?
第46章
出租車馬上就要進入高速了,司機十分不解地看了陳樓一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后面,又往前駛出了一段才在路邊停下。
路鶴寧十分吃驚,扭頭看著陳樓,又見外面雨勢正急,忍不住道:“有什么急事嗎?讓師傅從下面繞一圈送你回去吧,外面的雨太大了……”
“不用,”陳樓打斷他,整了下衣服,推開車門的時候不忘致歉,低聲道:“抱歉,這樣你們只能走下道了。”
路鶴寧忙說沒關系,再想問什么,陳樓已經下了車,大步的朝機場的方向走了回去。
出租車打著雙閃在原地停了會兒,路鶴寧半晌后反應過來,再扭頭去看的時候,身后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連人影都看不到了。
陳樓的一只手在衣兜里緊緊地攥著手機,大雨瓢潑而下,很快把他的衣服淋得濕透。他剛開始還是大步走,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跑了起來。眼前明明沒開出多遠的路似乎被拉的很長很長,腳底也有些發飄。他跑進機場大廳的時候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陳樓這才發現自己落腳的每一處都會形成水洼。
他抖著手摸出手機,奇異的是手機竟然十分干燥。電話打出去的時候陳樓覺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哆嗦,又緊緊抿住,眼神胡亂的瞅著哪里也不敢放——電話里果然傳出對方已經關機的提示。
陳樓的心跟著一點點的沉下去,恍惚間又似乎始終有一口氣撐著,快走兩步跑到了服務臺處,沒頭沒腦的徑直問道:“同志,今天昆明的機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對方也愣了一下,問他:“你是要買票嗎?”又看他渾身濕透身后也沒有行李,微微詫異地皺了下眉頭。
很快有人越過陳樓去咨詢其他事宜,陳樓心里惶惶然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那條新聞他都沒聽清楚全句,現在復述也說不明白。更何況服務臺是服務臺,又不是信息發布中心,即便外地機場真有事情,她們一直站這著又怎么能知道。
陳樓這才想起自己的手機是能上網的,他不太熟練的找到那個的圖標。誰知道剛剛輸入了昆明機場幾個關鍵字之后,進度條還沒加載完,頁面便卡住不動了——這時候手機上網扣費相當嚴重,陳樓沒辦過流量包,平時話費也相當節省,說什么沒想到在這緊要關頭停機了。
剛剛的小姑娘回頭看他還在,大約見他表情不對,伸手揮了揮喊:“你好?你沒事吧?”
陳樓怔忡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驚疑不定,看著又像是要無助地要哭出來一樣。小姑娘立刻聯想到了許多趕不上飛機的,找不到親人的,又或者其他無助求救的案例,沒頭沒腦的先安慰道:“去昆明的航班還有的,您到前面的航空公司柜臺買票即可……如果接機的話……最近一班從昆明飛抵c城的航班還有十五分鐘抵達……”
……
陳樓再次回到到達大廳,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影從出口處走出來,步伐穩健,神情歡樂。
陳樓定定地看著他,再三確認了他的衣服對,鞋子對,背包也對的時候,才緩緩地閉上了眼。
關豫沒有往這邊看,邁著大步精神抖擻的往負二層的停車場走。
陳樓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身后的墻上愣了會兒神,又扭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腳底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聚了一小撮水洼,鞋子里灌滿了雨水,這會兒才覺得腳底扎的慌。再往上看,褲腿胡亂的裹著在腿肚子上。羊絨的外套現在已經沒了型,嶄新的襯衫歪歪扭扭,扣子也不知道什么跑丟了兩顆。
“真不結實,”陳樓心想,“明明新買的,這才穿上就丟了扣子,以后不買他家的衣服了?!?
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了,機場里的旅客來來往往,陳樓看著一處空地除了會兒神,半晌后又抬起胳膊,壓在了眼睛上,對自己說:“你怎么這么不爭氣?!?
這個時候的昆明機場還在原地址,垮塌的是新機場引橋,都還沒有建完,和關豫能扯上什么關系。更何況報道里的日期明明是1月份,今天湊巧說起大概也是要講事故調查的結果,自己怎么能聽風就是雨,火燒火燎的往雨里跑,都不知道和司機或者路鶴寧確認一下。
他越想越覺得可笑,又想到剛剛關豫的樣子,眉目清雋,側臉極為英挺,大步流星走出來的樣子也頗有氣勢,唯一讓人遺憾的是神情依舊很小孩,眉梢眼角沒有一點的穩重氣。
以前陳樓格外喜歡他這一點,關豫不像他,有什么事情喜歡默默去做,然后從對方的反應里來提取信息。關豫是想什么說什么,有什么就做什么,心情好壞全寫在了臉上,真正的恣意又灑脫。以前陳樓喜歡的時候,覺得他這是一片赤誠。現在看起來卻又突然無名火起,覺得不過是缺心又少肺。
——
缺心少肺的關豫走了兩步,心里還是不死心,又拿著手機打了一遍電話。
依舊提示已欠費。
手機上收到的來電提醒里,陳樓的號碼赫然在列,關豫起初是高興,等打不通之后又覺得著急,立馬給了岑正號碼讓他幫忙充點錢。只是岑正雖然答應了,關豫卻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辦好,這會兒掐著表在一邊等了三分鐘了還是沒沖上,立刻就有些呆不住了。
他一連問了三四個人機場有沒有充話費的地方,對方均搖頭表示不知道,不過也沒有給出否定的答案。關豫想了想,鬼使神差的又背著包拖著箱子往回走,想找個工作人員問問。
抬頭看到一個背影從2號出口走出去的時候,關豫幾乎都要傻眼了。那個背影像極了陳樓,可是關豫心里又覺得肯定不是,等再想仔細看看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不見了,他一邊念叨著怎么可能是他,卻又忍不住拔腿朝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陳樓在大巴車前站了站,下意識的又摸了一把自己的衣服,猶豫了一下。
大巴司機在外面抽煙,看出了他的顧慮,笑著說:“沒關系,上去吧,回頭椅子拆了晾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