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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泥石流來勢突然,這里又地處偏僻,外界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得到消息。如果雨勢一直不停,誰都很難說能撐到什么時候。而自己如今右腳扎傷,左腿沒有直覺,陳樓只要稍微察覺到一點,都有可能死守著他不走。
他不能這么自私。陳樓這一世好不容易得償所愿,大把的幸福近在眼前,也不應該陪他葬身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關豫知道怎么說最傷人心,實際上他也這么做了,只是那些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而他卻不得不說,作為和陳樓的最后告別。
字字戳心,句句滴血,但也無可奈何。
河水再次緩緩上漲,最初的兇猛勢頭過去,如今的水面變化更像是一道無聲的死亡線,緩慢向關豫靠近。關豫咬牙再次捏了捏腿,眼見著水面要蔓延到腳邊了,只能雙手撐地,用胳膊的力氣吃力的往后退。下手的地方有石塊也又荊棘,地勢陡的地方又上不去,關豫這幾步挪的十分辛苦,水流撲到腳腕的時候,他甚至感到那就是一把死神的鐮刀,在自己的腳腕上輕輕蹭了一下,讓人遍體生寒。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關豫幾乎要放棄了,他聽到聲音的時候先是一驚,隨后一種不知道是喜是怒的心情把他釘在了原地。陳樓小心翼翼的踩著石塊到了他跟前,隨后看他一眼,轉過蹲了下去。
關豫愣在哪里半天沒有動作,最終聽陳樓不耐煩的催促道:“快上來!”
“我……”
“你上身趴上來就行,腿不用用力。這地勢我只能在這借力,快點。”
關豫頓了一下,挪了幾步,雙手剛剛搭在陳樓肩膀上的時候又猶豫道:“你背我走不了多遠的。”這坡地難走,陳樓一個人上去都要小心腳下,如今還怎么背著他。
“我剛剛把路清了一遍了,”陳樓抓住他的胳膊,往前拉了拉,隨后低聲說了一句:“抱穩了。”隨后腿上用力,慢慢把人給背了起來。
這一路倆人還是摔了兩次,最后一個陡坡的時候陳樓也沒力氣了,倆人皆是咬牙,慢慢爬了上去。斜坡的高處意外的平攤,陳樓盤了兩根軟一點的樹枝,隨后把自己的毛衣鋪上去,把關豫半拖半抱著挪了上去。
他做完這些幾乎脫力,剛要抽回手的時候冷不防關豫突然抓住他,猛的往回拉了一下。陳樓跌進了關豫的懷里,倆人幾乎是合身而抱的姿勢。關豫個子比他高一頭,兩根手臂緊緊錮住他的后背,左手稍加力道,按著陳樓的后腦勺,慢慢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太冷了,”關豫說:“抱著取會兒暖,嗯?”
陳樓原本撐著他的胸膛要起來,卻在聽到他略帶請求的語氣之后,心里一軟,最終又松了下去。
關豫調整了一下姿勢,他的外套在落水的時候已經被沖走,陳樓的毛衣也在自己的身下墊著,倆人都只穿著一件襯衫,被雨淋透之后皆是皮膚冰涼,唯有靠在一起的地方是溫熱的。
“把毛衣穿上好不好?”關豫抱著陳樓安靜了一會兒,半晌后低聲說:“你太冷了。”
陳樓固執地搖了搖頭,把臉埋在他的肩膀里不說話。
關豫拗不過他,大手在他的后背上上下搓了搓,最后落在腰上,頓了頓,又緊緊錮住。
“太緊了,”陳樓悶聲說:“你松點。”
“這樣不冷,”關豫稍微松了松,過了會兒,右手慢慢挪到上面,在陳樓的肩膀上揉了揉,又落在了后腦勺上。
陳樓覺得有些氣悶,正好側了側臉。冷不防關豫正好低頭,倆人的鼻端輕輕的碰了一下。倆人均是一怔,他們上一世無比親昵,這樣的場景不知道有過多少次,然而這一世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情景,彼此深深望著對方的眼睛,沒有排斥也不含敷衍。
關豫眼神一黯,低頭看他半晌,最后掌住他后頸的手微微用力,趁陳樓猶豫的當口,側過臉吻了上去。
一時間,陳樓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關豫的氣勢隱忍卻又霸道,糾纏不休攻城略地。陳樓稍稍推拒,只能迎來更猛烈的攻擊,久違的悸動和身體的感官飛快的復蘇,陳樓頭暈目眩,漸漸抑制不住地嗚嗚出聲,還有殘存的半聲低吟。
關豫放開他的時候倆人都喘著粗氣,陳樓身上像是被抽了一半的力氣,想要起身卻沒撐住,又被關豫摟住了。
“別走,”關豫低聲在他耳邊說:“哪怕就這一晚……別走。”
陳樓的胸膛微微起伏,剛要說話,又聽關豫道:“我給你講故事吧。”
“小鎮總是在不知不覺的下雪……摩天輪還在,糖果店還在,吃果子的熊貓還在……阿貍的朋友——大熊卻不在了……他們曾快活地天天見面,一起做永遠都被逮著的壞事,就想從不會分開地等待明天……阿貍想,現在你在哪里呢,在做什么呢?會不會像我想你一樣想起我……”
關豫的聲音低沉,輕聲講故事的口氣也十分溫柔,陳樓聽到后面,心緒翻滾,半天后卻又想到他即將結婚,只能把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這樣的雨夜他們并不敢睡覺,關豫剛開始還好,后半夜卻開始發熱。陳樓翻來翻去,終于在藥箱里找到跟安子要的半塊巧克力,捏了一角給關豫吃下去。
關豫最初死扛著不肯,他們不知道外界是否知道這邊的災情,也不確定外界知道之后什么時候才能有人來救援,現在的這點東西將來可能是能保命的。陳樓也不和他爭執,轉身把那一角巧克力含到嘴里,卻不敢動它,怕化了,然后在關豫不注意的時候,口對口的給他送了進去。
關豫先是一愣,察覺到上當之后剛一急眼,就見陳樓笑了。
陳樓嘴角只勾起了一點小小的弧度,但是眼睛彎彎的,鼻子也輕輕皺了皺——這是陳樓在真正高興的時候才有的表情,關豫看著遲愣半晌,半天后才道:“你總是這樣……”
陳樓看他一眼沒說話,起身觀察了一下坡下的水勢,回來后坐在他身邊問:“我哪樣了?”
“你就會用你自己要挾我。”
“你樂意上當,”陳樓看他又笑了笑,伸手拿了根小樹枝戳他的頭發,又去撓他的下巴。
關豫癡癡地看著他,瞬間嗓子里一堵,難受的別開了頭。他隱約感到陳樓變了,不光是人變了,對他的態度似乎也變了,愿意親近他,愿意沖他笑。可是他現在卻什么都不敢問——來下鄉之前他本身就病著,現在一番折騰,雖然他看起來能說能笑,但是心里卻清楚自己快要燒迷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一旦睡過去的時候,還能不能再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