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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霽的字在紙上龍飛鳳舞:“許清如很大可能嫁入兵部侍郎陸執府,與其三子成婚,消息可靠,望珍重?!?
望珍重,這讓他如何珍重?這不是故意給他火上澆油嗎?
都說了,讓她忘了他。因為他想過,自己身上的負累過重,不能讓她無辜負擔,復仇的大業還未成,自己是太子的關鍵一招和精神支撐,不能擅自行動。
所以,他不能允諾給她什么。
可是他愛她,愛到讓自己失控,每一時辰都是搓磨。
這些日子,他沒有閑著,想方設法在長安做了布局,冷鋒和高訓也被遣去暗中護她,太子那邊也去了信,盡量打消圣上給她賜婚的意愿……所有事宜,所有謀劃,無非是想讓許清如,再等等他。
可時間拉得越長,一切偶然的變動就越大。
長安畢竟離滇地太遠了,書信在路上耽擱太久,也許收到信的那一刻,事情早不是原來的樣子。
朝堂局勢波譎云詭,舒王在排兵布局,居文軫在合縱連橫,太子若依舊按兵不動,他們以后的境況不好說。
他相信太子李淳,這位兄長在決策方面無人能敵。
只是,他說服不了自己那每日如火山巖漿般炙熱奔騰的情欲。
李佑城擱箸,拿棉巾擦拭嘴角,折好后放回去,起身前又在桌上放了兩只銀鋌。
“告辭?!彼羯翑?,噙起嘴角,指了指食案:“算是我的賀禮吧!”
小哥受寵若驚,連連謝恩。
***
低矮樓宇前,風聲繼續裹挾著人聲而來,像一只逆風呼嚎的獸,剛吼出聲就被冷風遏住,痛苦又不甘地化成嗚咽,消彌開來。
這地方竟然沒有府兵看守。清如覺得奇怪,攏了攏衣衫擋住不斷呼嘯的冷風,四處都是松樹,墻根也沒有薰籠,賓客都在前院等著開席,誰會這個時候來這里呢?
除非像自己這般不受待見?
思索著,清如循聲而去,腳踩在落敗松枝上,如踩碎枯骨,日頭迫近,將她的身影投射在一樓的窗戶上。
喘息聲越來越大,像是快要被憋死的魚,急需撲出水面透氣。
可她走近了,聲音反而停下來了,旁邊有鳥撲騰翅膀騰空而起,驚得她一身冷汗。
算了,舒王府太大,什么鬼都有,還是走吧。
“藥……藥……”
那聲音就在跟前!
清如頓住腳步,她能感覺到她與那人就隔了一層窗戶紙。
鬼使神差,她撿起一根松枝,戳破了泛黃的油窗紙,大著膽子湊近窺探。
什么也沒有,里面只是尋常家具而已。
再湊近看看。
依舊沒有人!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她的眼睛幾乎要貼著窗紙了。
就在她想更進一步的剎那,窟窿眼中閃出一只眼睛!
紅色瞳孔像要噴出血來,眼皮拉著,皺紋扭曲,是一只老人的眼睛。
清如從胸腔發出一陣悶吼,聲音卻被胃里向上翻涌的穢物堵住了,她佝僂起身子,惡心伴著驚嚇,麻木往后一退。
這一退倒是給她了機會看清里面人的大部面貌。
散亂的頭發,枯槁的神形,還有身上那貌似臟污的——龍袍!
這一刻,許清如汗毛乍起,剛才的惡心、驚嚇瞬間被沖走,只剩下空白。
可里面那人并未等著她思考,而是將手捅出窗戶窟窿,啞著聲線哀嚎道:“救朕……快救朕……”
清如覺得自己就像剛才被踩碎的松枝,骨架在瞬間崩塌,一切思緒都被風吹散,整個人消失在冬日暖陽的光暈中……
“什么人?什么人在那?”附近想起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兵器不經意間碰撞的聲響。
該是府兵過來了,她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由于緊張,清如早就忘了來時的方向,只能尋個隱蔽的路死命跑。
這才發現自己一身青綠的禮服,與松樹的顏色相近,所以才躲過了看守的人,誤打誤撞闖入此處。
隨著步伐加快,她心臟劇烈跳動,周圍草樹只多不少,越來越茂,她想該是自己跑進了王府后花園,這里離前堂有很遠的距離,時間久了回去,定會惹人注目。
正這么想著,她眼前一黑,頭撞上什么硬東西,只聽稀里嘩啦,木盒瓷罐摔碎的聲音。
真是禍不單行,還沒等她看清來人,就被那人劈頭蓋臉罵道:
“不長眼的東西!往哪撞呢?”
音色尖利陰柔,是個太監——皇帝近身太監何駢。
清如跌著身子,下意識拿袖子掩住臉,脫口道:“妾知錯了……”佯裝哭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