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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如走到夜風前,摸了摸它的臉,它低下頭,聽她道:“照顧好他,再會了。”
夜風使勁撲愣頭,也不知是何意。
抬眼望去,不遠處等待著一批騎著馬的軍士,人數眾多,該是很早就囤在這里。李佑城出入皇宮和內城自由,應是太子的旨意,他是太子的夜衛,更是太子的心腹,還是太子的弟弟。
而自己是路過他生命的一只蝴蝶,分享完甜蜜便飛走了。
抑或是落在他臉上的一片雪花,親吻過后,化成水,蒸成煙氣沒了。
隊伍旁邊還有個三匹馬的車轎,清如按他的意思,坐了上去。
她坐定,拉開車簾,對著高頭大馬上的李佑城,勉強一笑,與他道別:“玉安君,感恩與你相遇,多謝你了,保重。”
李佑城唇角彎了一個極小弧度,很快將頭偏向一側,望著茫茫白色雪原。
馭馬,轉身,與大部隊一同消失在暗夜里。
聽到馬蹄齊整踏地的聲音,清如再也忍不住,眼眶涌出兩行淚。她感覺身體被掏空,胸腔悶悶發出轟鳴,下意識扶著木椅把手,一下一下,哭出聲來。
她看見自己的淚滴在厚實jsg馬車毯上,洇成一圈淺痕,正如她們的姻緣,被時間吸干,隱默進世事里。
***
太子已經困到不行,書卷已經打臉多次,每一次睜開眼也不見裘良蹤影。
終于,在臨近子時,裘良興沖沖跑過來。
“怎么樣?見面了?”李淳急不可耐。
“回殿下,見面了。說了許久的話,然后各自走了。”
“各自走了?安排的馬車呢?”
“回殿下,許娘子坐著回許府了。李校尉一行人則策馬南征去了。”
“嘖!”李淳白了他一眼,扼腕嘆息:“那馬車那么大啊!這小子難道不知本王的用意?”
他此時又來了精神,在原地打轉幾回,碎碎念道:“這可是最后的時機,那許清如三日后就要與陸三郎定親了呀!”
“唉,滇地那邊的消息難道不準?玉安他不是傾慕于許清如嗎?不是拿命保她嗎?怎么搞的……”
裘良撓頭,試圖寬慰:“或許……李校尉有別的打算?”
“什么打算?”李淳捏住裘良衣領,瞪大眼睛:“他除了用兵打仗還打算過什么?自己的終身大事就這么敷衍了事,我看他回來找誰哭去!”
裘良忙跪下身來,讓他息怒。
“那么大的馬車啊……我良苦用心就……唉!”李淳嗔怪:“我這個弟弟,就是個魚木腦袋,對男女之事真是一竅不通!”
裘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誒,你倒是說句話啊!”李淳起身,揪起他后衣領。
卻發現,他在打盹兒!
“裘良!你好大的膽子!”
“啊,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實在是……太困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撇了撇外面雕花紗窗,算是完成使命了。
窗后面的人影動了動,悄么聲溜了。
郭念云像偷雞的黃鼠狼,心驚肉跳走了一路,身上的雪也積了厚厚一層,她一邁入寢殿,值守宮女忙上來伺候,為她脫了外衣,拿來黃銅暖手爐。
郭念云不禁打個噴嚏。
侍女看她愣怔,剛要問太子妃怎么了,卻見她驟然大笑,笑著笑著就起身,來回踱步,邊走邊說:“來人,把我阿父從軍中帶過來的劍南燒春拿來!”
“……!這么晚了,太子妃確定要喝酒?”
“確定,無比確定。”她逐字吐出,擲地有聲。
第47章 047. 上元
陸家來光德坊許府提親的儀式和流程并不復雜,媒人到了許家,許家雙親和族人也都熱情接待,畢竟是高攀,而且是長安城罕見的“皇室破落戶”,能攀上兵部侍郎的兒子,簡直不要太幸運。
一切程序按三書六禮的儀制進行,納采過后,雙方又選了黃道吉日定婚,這樣一來,上元一過,二月初便可大宴賓客,新人行定婚禮。
許清如心如止水,毫無波瀾,她的思緒還定在李佑城離開長安的那天,雖然只有短暫片刻,可每一瞬都牢牢印在她腦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回來。她在心里默念著,朝堂局勢如此險惡,他若哪天回來,被位高權重者像螞蟻一樣碾死怎么辦?相比愛他,她更希望他能活著。
然而,從元正到上元,來自劍南西川的軍報就一直未停過,不管是朝廷口風,還是坊間傳聞,基本上都圍繞一件事,一個人。
劍南西川道節度使韋高猝死,西南一帶又遭饑荒,于是,手下人連同益州刺史擁兵自重,趁機反了,這些人可是舒王的兵,他們一反,若無人壓制,舒王則坐享其成,登基大業就在咫尺。
可他們高興早了。
傳滇地有一年輕校尉,用兵如神,運籌帷幄,以少勝多,帶著精兵從滇地一直打到益州,步步為營,不僅生擒了益州刺史,還整頓了沿途兵馬軍隊。
本來,眾人以為此人應是冷血無情的,可他的兵所到之處開倉放糧,救濟百姓。更有睹過其真容的人,完全被其神顏所驚,與其打過交道的更是贊嘆他有讓人心安魂定的氣質,宛如高山泉水順流而下,自然溫潤,又似春日暖陽普照闊土,融化冰封,于是劍南西川的人尊稱他為“暄和戰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