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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崇文為人熱情,話也多,尤其見了老友更加管不住嘴。
李佑城淡淡一笑:“有崔兄在,我不會忌憚那些人。方才,崔兄在大殿說輕舟先生的生意在滇地嗎?可與詔國之間往來頻繁?”
他可以在李淳面前表現(xiàn)淡定,但出了太極殿,任何與許清如相關(guān)的蛛絲馬跡,他恨不得親自去驗真?zhèn)巍?
“這個倒是不太清楚,我只聽聞他身子骨弱,所以不怎么出滇地,估計是多用腦子,剩下跑腿的活讓雇工來做吧!”
李佑jsg城謝過,又約他吃酒。
崔崇文忽然想到他六月二十四就要定親了,可自己等不到那天就要回益州,只好感嘆,還說要把賀禮差人送到定安王府。
李佑城也才意識到,自己與陸虞歡的定親禮快到了,景策不止一次提醒過他,王府里這幾日也在裝點布置,就連那陸娘子也找由頭來了好幾次。
仿佛只有自己是置身事外的,他只記得,這個日子是他兩年前與阿如分別的日子。
***
夏季的雨總是突如其來,雨點子倒也不大,只是綿綿密密,有種春雨的恍惚感。
雨中行路艱難,但葉輕舟雇的這輛馬車的車主很負責(zé),絲毫沒有耽擱,準(zhǔn)時準(zhǔn)點到了長安南邊的明德門。
葉輕舟跳下馬車,撐了傘,車主還有別的活,不便進城,剩下的路只能他自己徒步。
也好,自己離開長安已滿兩年,從明德門往里走,正好順著天街一睹長安這兩年的變化。
市井之氣最暖人心,葉輕舟一身素衣,圓領(lǐng)袍領(lǐng)口敞開,露出白麻中單,發(fā)髻是中年男人常梳的樣式,還帶了一頂小巧的斗笠,是他找人特意做的,遮陽不擋雨,帽檐很低,但能擋住大半張臉,隱蔽性很好。
進了城后,雨停了,葉輕舟索性收了傘,放進隨身攜帶的包袱里。
天街還是那樣熱鬧,大小商販,各色行人,絡(luò)繹不絕。
葉輕舟越往前走,越感覺自己被喧嘩聲淹沒,這種久違的熟悉讓他倍感舒服,他買了一塊糯米糕,不顧熱燙,邊走邊吃,好不快活!
走到安業(yè)坊附近時,他知道快要拐彎了,往西再走一段就是光德坊。
走了這么久的路,自己竟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越走越興奮。
等過了安業(yè)坊,他想繼續(xù)往前走時,人群忽然攢動,都朝著西邊看過去,且知趣地退到道路兩側(cè),讓出中間的路來。
眾人抻著脖子看,發(fā)出細碎議論。
不遠處從西邊方向悠然駛來一架馬車,四匹白馬高大矯健,一看就是良駒,車子的造型也很特別,鏤雕精致,十分寬敞,沒有圍擋,只支了闊大的頂棚,絳紅色車頂垂下萬千流蘇,每一條流蘇墜著一顆琉璃水晶,像千萬滴水珠晶瑩剔透,隨著緩緩車步輕輕碰撞,發(fā)出悅耳的叮當(dāng)聲響。
車上端坐著穿著大紅錦衣的兩人,男的清瘦白凈,目光淡漠,棱角分明,只默然盯著前方,不為旁邊景致所動。女的體態(tài)豐腴,舉止優(yōu)雅,面若桃花,發(fā)髻上的金釵玉飾一看就十分珍奇昂貴,她時而微笑著朝眾人揮手,看上去心滿意足。
馬車緩緩而行,越來越近,葉輕舟想躲,卻挪不動腳。
近旁的人多,有人道:“怪不得雨停了,原來是定安王接陸家娘子回府定親呢!天意,喜事啊!”
“男才女貌,金童玉女啊!”
“什么男才女貌,我看定安王這樣貌,怕是最美的女子都比不上!”
……
葉輕舟怎么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境下遇見他,他捏緊手里的糯米糕,把頭低下來,默然等著馬車過去。
可他的心砰砰跳不停,他感覺呼吸也不順暢了,是的,明知道李佑城就在眼前,明知道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可葉輕舟還是強迫自己壓低脖頸。
不是因為不想他,而是怕見一眼就收不回去了。
有好事者推了推葉輕舟,問:“你怎么不抬頭看啊,這可不是咱小老百姓能有機會見的人,要不是這陸娘子執(zhí)意要坐敞篷馬車,咱能一睹定安王真容?”
葉輕舟聽得愣怔,剎那想到也許自己低頭的樣子太過顯眼了,反而欲蓋彌彰,于是遲鈍地抬起頭來,一點一點,望向那個方向。
馬車上的他,皮膚白,穿紅色衣服很好看。
葉輕舟微微彎了唇角,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下來。
車子不算快,兩側(cè)還跟著一排步行的侍衛(wèi)和婢女,等快到葉輕舟跟前,侍衛(wèi)急促著開道,眾人再次退后,他旁邊有小娃被絆倒哭起來,哇哇的,很引人注目。
李佑城聞聲,往這一方向稍稍側(cè)頭。
對上了葉輕舟的眼睛。
——只是一位上了年歲的郎君,眼角耷拉,滿臉皺紋。
可他為何,在流眼淚?
第67章 067. 赤誠
葉輕舟慌亂低頭,拿手壓了壓帽檐,急速轉(zhuǎn)身,暗自提醒自己,今天就算擠破頭,也要擠出去。
糯米糕被他捏得不成形,他低頭看了眼,索性一口塞進嘴里,使勁嚼著,可還是止不住淚水,淚珠兒粘著黃粉從臉頰滑下來,也變成黃色的了。
他忽然想到剛才的馬車上綴了琉璃水晶,那么美,晶瑩如淚,如此貴重的東西,綴了整整一圈,該是花了重金。想來,他們的定親宴也相當(dāng)奢華吧。
他使勁敲打自己的頭,心里怪道:“許清如,別瞎琢磨了!別哭得這么廉價!你與他以后不會有任何交集,感情的事要當(dāng)斷則斷!”
葉輕舟擠出去后,死命往西跑,沿小路跑,他不敢保證李佑城認不出她來,所以要抓緊時間回家,否則功虧一簣。
等跑了一段時間,他往后扭頭,人群那里并無異動,該是沒發(fā)現(xiàn)什么,于是輕嘆氣,腳步慢下來,繼續(xù)趕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