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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憑欄眺望,周遭四寂,只有蟬聲不斷。
李佑城從亭子的內殿推門出來,身上染了一股泥灰的濕味。
李淳幫他撣去身上浮土,嘆道:“是朕的錯,毀了你的定親宴,你別怪朕。”
李佑城回道:“國家有難,逆賊造反,臣恨不得飛過去滅了那廝。”
“你果真這么想?沒有怨朕?”
“陛下多慮,臣何怨之有?平叛守疆本就是將士的職責,是陛下抬愛,讓我能留在京城這么久,其實,朝堂上對我不滿的聲音已此起彼伏,是時候找個機會離開長安了。”
“玉安……”李淳心中愧疚:“你是朕的親弟弟,別人不知道,但這份親情朕是不會忘記的。”
李佑城點頭:“也正是因為這份親情,我才要不惜一切找到他!”
他方才是從亭子內殿出來的,而那里其實是一個地道出入口,連接舒王府與興慶宮,那日,舒王就是從這里出逃生天的。
等這個地道被發現時,已經過去一年的時間。
再去查證那天發生了什么已經很難,別說舒王跑去哪里,就連他是死是活也無法確定。
這個人仿佛在那一刻從人間蒸發了。
皇帝李淳雖嘴上說不放在心上,卻好久沒有安眠,這些,李佑城看在眼里,也無能為力。
平盧節度使造反,有人說是舒王的謀劃,jsg說他跑去了平盧,被厲石燾隱藏保護起來,等著羽翼豐滿,再次奪權,畢竟,平盧境內的大部分魚鹽生意都有舒王的支持,得到朝廷政策的傾斜,厲石燾也因此獲利頗豐。
可傳聞畢竟是傳聞,若要驗真假,總要有人去實踐。
于是,李佑城走了,孤身一人走的。
他身邊所有能打的將領一個沒帶,他撇下了所有跟著他出生入死過的人,只帶了兩萬兵馬,連夜出了長安,往東北的平盧去了。
李佑城說,對付厲石燾不用那么好的兵,殺雞焉用宰牛刀?他離開那一刻,李淳心里非常難受,總覺得他有種要去赴死的感覺,可自己也知道,李佑城只要做了決定必不悔改,他向來如此,無人能勸。
在他走后,李淳于心不忍,還是暗中加派了兩萬人馬作為支援。
平叛平盧的戰役從大暑打到第二年春分,時間比預計要長,戰役比想象的要艱辛。在這大半年里,中原的大批糧草武器等物資紛紛援給前線,平盧附近的百姓流離失所,陸續逃亡到大順各地,也將戰況傳播至天南海北……
“……我聽說啊,平盧之役其實在今年上元節前后就打完了,是前線守將封鎖消息,拖到春分才放出來,回報朝廷。”
佐信蹲在驛站的草棚下,吃著乳扇,對著周圍一圈愛聽八卦奇聞的伙計正滔滔不絕。
萬物依時令,進入暮春時節,今日谷雨,一直陰沉的天空果然開始落雨。
他們這一隊人馬從益州一路行商而來,眼下正在此處避雨。
其浩浩湯湯一共十車,六車拉貨,四車載人,車夫、伙計、保鏢、侍仆等加起來一共六十個人,是規模很龐大的行商隊伍。
車上這些來自中原的貨物要運到詔國,會在漁泡江邊的兩國交界處進行交易,再將之前訂好的詔國茶葉、藥材等好物原路運回益州。
領隊的正是那位在滇地小有名氣的儒商——“輕舟先生”。
許清如仰天看了看草棚,搭得很結實,不漏雨,就是小了點,容不下六十人一起避雨,她看見不遠處的破廟里也塞了不少自己人,門內冒出裊裊炊煙。
佐信素日就喜歡和人扯皮,這會又沒禁住挑逗,正與隊里一個管賬薄的長者爭執。
佐信說:“打了勝仗哪有不說的,我看那位將軍就是死了。只是手下的人怕惹怒圣上,一拖再拖罷了!”
長者不屑:“你才吃了幾勺鹽巴,就在這胡言亂語,這么大的官死了是要舉行國喪的,還要授封號,告知天下,朝堂沒動靜就是沒死……”
“我沒有胡說,咱隔壁販鹽的劉大就是平盧人,流浪到咱這做活,是他親口和我說的!”
……
周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清如伴著雨聲聽了會,沒聽太清楚,意思大概是平盧打完仗了,大順勝了,但領頭的大將不是死了就是丟了。
她搖頭,笑這些人真會胡編亂造。
只顧信謠傳謠,總覺得小道消息說得對,絲毫不管國家下發的正經文件。
其實,早在七八日前,朝廷就將消息貼出來,定安王平叛有功,但平盧地帶農田水利破壞嚴重,皇帝命其駐扎在那,興建基礎設施,休養生息,以待流亡的鄉民歸來。
“好了,都住嘴吧!出門在外,還是少說朝堂事,多想想過幾天見了詔國人該怎么討價還價吧!”許清如踱步過去,手背在身后,眉頭擰著,面容嚴肅。
眾人信服葉輕舟,立即停止了爭論。
恰此時,午飯已做好,陸續有伙計從破廟那出來,打著傘,端著食盤,往草棚這邊送飯。
“今天吃什么啊?”
“呦!好飯啊!這可是長安的胡餅羊湯?”
“好些年頭沒嘗過這口了,這羊湯做得真正宗!廚子是長安來的吧?”
許清如無奈一笑,斥責:“吃飯也堵不上你們的嘴,趁說話的功夫都能再吃一塊餅了!”
雨勢漸大,看樣子路程又要耽擱。清如十分擔心,怕沒能在約定時日抵達。
正憂心時,美靜勤快地給她支了個木臺子,將熱乎羊湯奉上,說這是廚子單獨做給先生的。
清如舀了一小勺,放嘴邊吹走熱氣,淺嘗一口,濃香中有股野果的酸味,很像曾經吃的一種果子。
“真好喝!”她抬眼看美靜,豎起大拇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