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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有第三個人躲在藏經閣上面?
“慕容施主,老衲還以為早已與你陰陽相隔。既然你并未往生,又何故蒙面?”玄慈率先出聲招呼。
“大師果然高明,一眼便認出我來了。”那人解下臉上的黑巾,露出一張儒雅清秀的臉來,“不錯,正是在下。”
聽見父親的聲音,慕容復心中一緊,無論父親是為著什么現身,目前都是千鈞一發之際,稍有個不慎便要以命相搏的,身為人子,豈能在上面安穩躲著?他見王語嫣仍是抓著他不放,心下明白她是要與自己共生死,不免感動,便攜了她手,一道也躍了下來。
見樓上又躍下極年輕的兩個人來,站到了慕容博身旁,玄慈有些不明所以,葉二娘與虛竹也被一個接一個蹦出來的人弄得有些發懵。
“孽障,我只道你們不小心弄出聲響,便索性替你們出來,你們做什么又跑了下來?”慕容博跌足嘆道。
“爹,人多主意也多嘛。”見慕容復面沉如水,王語嫣小心翼翼說道,“表哥也是擔心你。”
“慕容小子,你帶著媳婦躲著聽我們說話做甚?這老兒和我一起躲在這少林寺里也有個二十年了,原來是你爹?”蕭遠山見是他們,臉色稍微松了松,但仍頗為不爽。
“正是。拜見各位前輩。”慕容復嘴唇緊抿成一線,他知曉這其中的利害,若不是自己跟了來,怕是這等天大的事情,還不知道該怎么個了局。
一時間無人說話,王語嫣不安地看了看四周,道:“各位前輩,大家有什么話都慢慢說,不要喊打喊殺的,這里是佛家凈地,這樣不好。”
“這位女施主說的有理,只是如果你不要偷偷上這兒來就更好了,我們少林不收女客的。”虛竹點頭認真道。
“呆和尚,你娘不也在這里坐著?”王語嫣又脆又快地說道,“她不也是女的?”
虛竹愣了愣,覺得有理,又覺得不大對,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唉,吃素吃多了,腦子就是不大好使。你娘是被人抓過來的,我是自己溜進來的,這二者大為不同。你要是這么反問我,我不就無話可說了?”
虛竹恍然大悟:“多謝女施主賜教。”
蕭遠山見自己苦心營造的復仇場面突然被一家子三口人攪了局,小姑娘和呆小和尚的這番對話又讓這嚴肅的氣氛瞬間活潑了起來,頓時有種虛脫無力感,咳了一聲,正色道:“不知你們慕容一家在此是做什么的,不過我與慕容老兒打過幾架,不分勝負,互相欽服的很,慕容小子和媳婦也幫過我,我勸你們還是莫管閑事,這老禿驢與我有大仇,今日是有我沒他,有他沒我的。”
玄慈合掌閉眼道:“阿彌陀佛,天道輪回,報應不爽。蕭施主,你可知這位慕容老施主,和我們之間的恩怨,有著極大的干系。他詐死多年,原來竟和死里逃生的你一道潛在敞寺中。天機真是玄妙,玄妙啊……”
蕭遠山聽出不對來,喝問道:“他與雁門關一事,究竟有何干系?”
玄慈只向慕容博道:“慕容老施主,我和你多年交好,素來敬重你的為人。那日你向我告知有契丹武士要奪取少林秘笈,老衲自是深信不疑。其后誤殺了好人,老衲可再也見你不到了。后來聽到你因病去世了,老衲好生痛悼,一直只道你當時和老衲一般,也是誤信人言,釀成無意的錯失,心中內疚,以致英年早逝,哪知道……”
蕭遠山似遭重擊,原來他這二十多年來心心念念要報仇的大惡人玄慈,是誤信他人挑撥,背后假傳音訊的真正禍首,竟是自己在少林寺有過數面之緣的慕容博。他心中疑惑茫然,翻天覆地,唯有對慕容博的痛恨逐漸清晰,憤怒在他血液中急速奔流,使他高大的身軀竟也微微地顫抖起來。
慕容博垂下眼眸,平平道:“身為大燕皇室后裔,重責在肩,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我當日是真心與你相交,但再好的朋友,放到復國大業面前,也是比無可比的。”
“慕容,大燕……原來你是鮮卑皇胄!那當日你便是想挑起宋遼之爭,好從此漁利了。”玄慈神情悲憫,搖頭嘆道,“只是你所圖謀的大事,卻也終究難成,那不是枉自害死了這許多無辜的性命么?”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也都是命數,我沒有什么好辯解的。”慕容博看了一眼雙手握拳鋼牙緊咬的蕭遠山,“蕭兄,我當年對事不對人,于私我是有愧于你,但于公,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仍然會照做不誤。”
“慕容老賊!你還有臉說!”蕭遠山大喝一聲,朝他直撲了過去。
“前輩請等等!”慕容復搶上前去,攔在二人中間。
“復兒,此事發時你還未出生,與你無關,你退下。”
“臭小子,你給我滾開!”
慕容博與蕭遠山的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怕傷到自己兒子,一個是滿心怒火只恨不得將真兇立即撕碎,都并沒有向慕容復出手。
饒是如此,王語嫣還是焦急萬分,眼睛往四下里看個不停。傳說中的掃地僧呢,都這個時候了怎么還不出來?救命要緊啊!
“我知道此事事關重大,我是小輩,本不好置喙。只是能否先緩一緩動手,我們坐下來商量如何解決。”慕容復架開慕容博與蕭遠山,冷靜地說。這句話他用上了八成內力,整座藏經閣嗡嗡作響。他心知藏經閣離僧侶們住所較遠,這才放心使用內力傳音。
蕭遠山、慕容博、玄慈心中均是一怔,未料到慕容復功力已是如此深厚,內力稍遜的葉二娘與虛竹則被震得頭暈心慌,除了王語嫣之外,閣中其他人都是意外萬分。一時間藏經閣中安靜無比,只有慕容復沉穩平和的聲音。
“蕭前輩,此事原是我家的不是,我知道便是再怎么向你賠罪,也是無法彌補的。只是你與我父親武功相當,若是殺個你死我活,必然是兩敗俱傷,若是萬一你出了什么閃失,他日又怎么去見喬兄弟?他活了近三十年,還不知道自己身世,難道你不想與他父子相認?”
想起喬峰,蕭遠山哽了哽,仍是硬著脖子道:“我便是拼著這條老命不要,也要殺了這慕容老賊,先報了仇再說!”
“一人做事一人當,姓蕭的,你來吧!二十多年前你便是契丹第一勇士,我卻不怕你!”慕容博氣性上來,也是老夫聊發少年勇,傲然喝道。
蕭遠山與慕容博口中一邊說著,一邊都已出掌。由于離得極近,藏經閣內地方又并不寬敞,外家功夫顯然是施展不開的,兩人都打定主意,要以內力相拼。
慕容復深知,若是讓他們對上了掌,那除非有第三人冒著被震斷心脈的風險分開他們二人,否則在其中一人內力耗盡倒下之前,這場比拼斷然不會結束。
他身為人子,即使明白過錯全在慕容博身上,也無法坐看父親涉險,蕭遠山是苦主,更是他好友至交的生身父親,他也決計是要保全的。這兩個人,他都不能讓他們死。
本來蕭遠山與慕容博出掌,都是繞開了夾在中間的慕容復。慕容復深吸一口氣,竟未躲避,反而更加迎了上去,兩手一抵,正好一左一右同時接住了他們送來的掌力。一陰一陽的兩道強勁內力瞬間沖入他體內,真氣之間鼓蕩夾擊,猶如一條寒蛟與一頭暖龍在體內撕咬纏斗,饒是他已有了遠超他年齡的內力修為,還是禁不住喉頭一甜,嘴角溢出鮮血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