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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恨。
“我沒錯。”
翌日,春和景明,暖風徐徐,婢女哭哭啼啼地從殿中跑出來,她身后的榻上,是早已咽氣的皇后。
第67章 第 67 章
皇后已故, 次日聞喪,文武百官素衣服喪三日。舉國祭祀一百天,為官者百日內不許嫁娶。
出殯當日, 應當是皇太子行諸多禮儀,但沈焰如今名存實亡, 被軟禁在東宮,燕王殿下代行祭祀之禮,朝臣心照不宣, 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宮中禁樂聲。
沈昭朝著陛下寢殿走去, 桃花開了, 新春生機勃勃,花香刺鼻,他還未靠近寢殿, 就聽見殿中傳出悠揚的琴聲。
她死了,就僅僅是死了, 她的恨意與執著, 不會給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帶來痛苦。
沈昭心中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厭倦了一切, 甚至是反感。他與陛下相視無言,陛下揮退了嬉鬧的舞娘, 樂聲戛然而止。
陛下:“這些時日辛苦你了,待明日,朕就會下旨。”
沈昭木著臉離宮, 他近來沒怎么歇息過, 回府以后就埋在奏折中, 他把自己悶在房中,祝綣來過兩次, 沒忍住問:“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你還有什么苦惱的?”
他吃了這么多苦,為了坐穩位子,不惜喝下傷身折壽的毒藥,不惜付出性命,如今只待沈焰離京,他還有什么不開心的?
見沈昭愈發消沉,祝綣沒轍了,離府時恰巧遇見花錦,他不便多說,愁眉苦臉的離開。
沈昭這幾日忙碌,沒胃口用膳,天一亮就離府,夜深了才失魂落魄的回來。他怕吵醒睡夢中的妻子,躡手躡腳躺在她身側,就靜靜地等著天亮。
花錦也并未睡熟,她背對著沈昭,思慮許久,寬慰道:“殿下累了,早些歇息吧。”
她輕喚一聲,沈昭的魂才被拽了回來,他掀開衾被,攬著人的腰,聞著熟悉的氣息,才堪堪睡著。
有了她催促,沈昭好歹能睡得著覺。
花錦為了拖時間,又服用了一顆藥丸,趙太醫摸著脈象,總算松了口氣。
廢太子的旨意一下,沈昭的所有雜念都被暫時壓了下去,他忙于政事,回府的時間都少了許多。
服喪三日已過,沈昭本不用再穿素衣,但他好像忘了,花錦沒有刻意提醒,叮囑了仆婢也不要主動提及。
沈昭又恢復了常日的淡然,燕王府也比往日熱鬧了許多,有許多花錦生疏的面孔來拜訪,她本以為沈昭的性子冷淡,應付不來,但他偏偏適應的很好。
沒人覺得沈昭有任何不同,他只是更沉默了些,更有威嚴,更適合東宮的位子。
祝綣是頭一個受不了他這份冷淡的人,祝綣愛玩鬧,他平日說十句,沈昭至少也能不冷不熱還一句。如今他一個人說的口干舌燥,沈昭頭都懶得抬。
“瑾瑜,你別整日悶頭看這些,窗外的春景多美。”祝綣勸了兩句,他心中莫名對沈昭生出了幾分陌生的畏懼。
祝綣強壓著不適:“你到底為何變了一個人似的?難道是......”要說沈昭的異常,是從皇后病故開始的。
祝綣心中一跳,莫名想起阿爹叮囑他的話:“從前燕王殿下不與你計較,可待他入了東宮,你就該改掉口無遮攔的臭毛病了。”
帝王家不需要任何情分。
祝綣想什么,臉上就寫什么,要不是花錦推門進來,他還敢想的更恐怖一些,祝綣不知氣憤什么,轉身就走了。
花錦猜得到祝綣在想什么,她直勾勾地看向攥著奏折的沈昭。
燕王殿下垂眸,視線卻并未落在奏折上,他思緒不知飛去了哪兒,花錦探頭看他手中的奏折,嗤笑一聲:“殿下,拿反了。”
沈昭這才回過神來,他沒有被揭穿的窘迫,扔下奏折,起身握著花錦的手:“祝綣說春景甚美,窈窈,你想不想去看看?”
花錦順勢說:“我想去寒山寺上一炷香。”
沈昭:“上香?”
就算忙成這樣,他還是心中提防,花錦卻早有借口:“就當是為了腹中孩子,我總想多求一份平安。”
寒山寺。
沈昭眸光一動。從前花府就是要送花錦去寒山寺祈福,她途中想要逃跑,被他堵了回去。她與寒山寺一位高僧常有往來,他也默許,沒有再做干涉。
城中如此多靈驗的寺廟,她不求,偏偏要跑去山中求那一炷香。
窈窈,你究竟是想為腹中孩子多求一份平安,還是想為逃離我多尋一條出路?
沈昭還是應下了。
他太淡然了,若不是入夜歇在了書房,花錦都要以為他真的沒了猜忌之心。
他們夫妻已經很久沒有分房了,隔著幾間房,二人都干瞪著眼。
沒有任何爭執,花錦不再主動踏入書房,沈昭也不再主動與她說話,府中仆婢也能察覺到微妙的變化,閑言碎語傳了許多,讓沈昭聽著一回,杖斃了兩個奴才,殺雞儆猴,府中又安寧了下來。
從前與太子交好的朝臣都爭先恐后向沈昭示好,沈昭來者不拒,絲毫不提及曾經被他們為難的事。
五皇子沈熾作為沈昭的左膀右臂,起初沒想到沈昭適應的這么好,傻樂了幾日就察覺端倪,他見沈昭病的厲害,勸說未果,求到了花錦那里。
花錦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大抵猜得到,沈昭是跨不過心中的坎兒,他有入東宮的能力與決心,卻不夠心狠,他未必是為皇后的死難過,更多是在質疑自己的決定。
她重生回來,看著花瑟自食惡果,花府衰落,復仇的火焰一步步被澆滅,心中也生出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