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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珂瞪了周少銘一眼:“周、將、軍,下次見我,請你離我至少三尺遠,哼!”
然而這因為羞窘與后怕而故意做出的兇惡,對于那尚在歡喜中的男子而言,卻是殺傷力多么強大的冷水。
周少銘尚不及溫存,那女子已經氣洶洶的拉開門走了。
……
進去時才是晌午,出來時已近未時。天空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下起大雪,片片鵝毛般的雪花飄落在阿珂肩頭,她抬起頭來,看到幾步外一道美麗的香影正站在風雪中。穿一抹鵝黃鑲邊兒襦裙,著一襲殷紅色披風,頸上裹著一條名貴白狐貍毛圍巾,精致又清雅,原來是步阿嫵。
步阿嫵手上拿著一匣子粥,她原是鼓足了勇氣要來向周少銘暢懷的,她的母親近日著迷佛事,少有管她,然而她都已經快滿十八了,再等待不起。更何況她的家世與容貌,又哪里與他不相配?
可是此刻見阿珂臉兒嬌羞的從屋中出來,小嘴巴紅紅腫腫,她的眸光卻暗了下來。眼前浮起周少銘將這匪女攬在懷中寵溺的一幕,那場景卻是她思想過無數回而從未得到過的,心中的忌恨根本不由她控制。
“又是你。”步阿嫵輕蔑的說。她這樣家庭出身的女子,只當阿珂是那粗糙的野草,眼里頭根本不屑容她。
“為何不能是我?”阿珂冷冰冰的瞥了步阿嫵一眼,撞過她薄薄的肩膀擦身而過。
走了幾步,步子卻慢下來。
聽到那屋里頭傳來女子嬌嬌柔軟的嗓音:“少銘哥哥,聽說你要走,阿嫵便煲了點兒粥送來。”
“唔,難為阿嫵妹妹這樣熱心。”緊接著是成年男子磁性的低沉嗓音。然后便是靜默了。
阿珂側耳傾聽,聽不出那聲音里有什么異樣。
想到周少銘方才對自己那一番沖動的霸道模樣,她又忽然忍不住想要走回去看看。走了兩步呢,又轉了身子回來。罷罷,不是說不喜歡他么?他若是果然對步阿嫵做些什么才好呢,免得自己下不去狠心。
阿珂懣懣滴走開了。
瞅著那清俏的身影在拐角處消失不見,張葛很惆悵的迸出四字:“狼女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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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巷秦楚閣樓下的窄道里,周家二爺周文謹低低哈著腰兒,面色好生尷尬。
麗爺一襲紅衣黑裙,甩著帕子尖聲叱責:“二爺您也真是,明知道咱秦楚閣最是疼愛孩子,清倌就是清倌,葷倌就是葷倌,那孩子不過十三四歲,你卻讓他日后怎么過活?不怪他要上吊自殺。”
周文謹只覺得有苦難言,他家中兩個女人,那正房整日個守著錢財對他吵鬧使喚;翠柳呢,近日也守著身子死活也不肯讓他近身。他自不歸走后,本是多少年都不敢再沾染過倌兒,然而那張太監給的紅顏,吃得他一身熱0欲無處發泄,末了便糊里糊涂將那孩子占了去。哪里想他卻是個清倌,如今要死要活的,讓自己哪來銀子陪他?
只是一勁的求情:“麗爺不知,卻是那孩子主動勾引我,不然我如何這般糊涂?”
麗爺斜眼瞄著,一眼就看出他吸了紅顏,卻假裝不知,末了嘆口氣道:“罷,看二爺您也是個老實的主顧,我不為難您,您就在這紙上畫個押吧~”說著命人遞過一張紙來。
周文謹接過來一看,上頭卻沒有說到要償還銀子,不由有些疑惑。
麗爺解釋道:“我們秦楚閣雖規矩甚嚴,卻不是不能通融的。二爺既不想賠償銀子,那便摁了手印。也不過就是買你一個人情,日后我們有什么需要了,你要還來就是。”
“人情?這人情可大可小,卻如何衡量……”周文謹也不是傻子,哪里敢輕易按下。
街角一抬黑轎內,李燕何搖著玉骨小扇一直默默聽著,聞言便很不耐地對簾外做了手勢。
門旁候著的兩個黑衣保鏢得了少主吩咐,拿著寒閃閃的匕首走過來。
麗爺無奈嘆氣道:“那便只能是按規矩辦事了。三根指頭兒,二爺自己選了就是。”
“啊呀,不可——”周文謹自小最怕吃苦,如何能受得住三根指頭?眼見得那保鏢將自己雙臂一握,趕緊軟趴趴的哈下腰來,滿帶哭腔道:“麗爺手下留情則個~!實在是家中兩個女人吵鬧得心情不好,不然也不至于……罷罷,我暗了手印就是。”也不舍得咬破指頭,從懷中掏出給女人買的胭脂,在上頭染了紅,狠狠心按了下去。
麗爺眉眼間掠過一縷冷笑,將紙契接過來看了,又復回一貫的妖矯陰柔:“這就痛快了~!反正不會讓你殺人放火么,又不是二爺您一個人按過手印,您怕什么~”
“是是是……”周文謹期期艾艾的走了,那風流背影空落落凄惶惶好似在地獄門前走過一遭。
眼見得他走遠,麗爺這才把字據向黑轎內的李燕何遞了進來。
李燕何冷冷看了一眼,讓小遠收起匣子里去。
這秦楚閣雖是他從主上手中襲承下來,然而他最恨的便是那些糟蹋清倌的世家風流子弟。少年清致容顏上拂過一縷陰戾:“近日讓張公公別給那渣二‘紅顏’,苦他一陣子再說。”
“是。”麗爺恭敬作揖,又甩著帕子繼續回去招呼生意。
不遠處走來一道水紅色窈窕身影,那少女十六七八,低著頭悶悶走路,有小狗兒搖著尾巴撒歡討食,她卻給它扔去兩個銅板:“去,自己買。”
這無良品性,不是那惡女趙珂還能是誰?
小遠咳了咳嗓子,用眼神示意:“少主……”
呵,吃過一次苦頭還不怕,竟然還敢一身女子妝容大吃吃的繼續來鬼混么?
李燕何嘴角掠過一絲輕笑,瞅著阿珂那副小嘴腫腫的模樣,一撂長袍從轎內落下。
阿珂才恍惚著,只聞一縷淡淡龍涎香拂過,抬頭便見面前少年青衣玉冠,狐眸帶笑:“臘腸嘴姑娘,你欠我的半場戲何時才還?”
分明生得傾城絕色,口中語氣卻惡劣尖酸……壞小子,正心情不好呢,自己卻撞進槍口上來。
☆、第29張 燕何情生
“李燕何,你竟然來這種地方?”阿珂將李燕何上下一掃——少年恰十七風華,著一襲青衣翩翩隨輕風亂舞,持一柄玉骨折扇笑人間逍遙……該死,竟然比女人還要美,這廝莫不是也喜歡男人了?
李燕何將扇子遮住半張顏面,一雙笑眸亦將阿珂不著痕跡打量……還好,那將軍只是吻了她唇兒,身子卻是保全了。
便勾起唇兒戲謔道:“自然是來接趙姑娘你啊,看看那周公子有沒有將你生吞活剝。”
生著清致瓜子臉兒,配一身陰冷冷邪氣,那姿態,好生魅惑人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