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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楠口喚“平生”,面不改色攬著容兒走向太皇太后。
趙洪德帶領一眾天和會弟兄亦卸下偽裝,從錦篷后躍上天壇,頃刻拔出長刀護在二人左右。
“皇兒!”
“皇上——?”
太后娘娘衛靈與賢妃步阿嫵萬分震驚,從座椅上豁然站起。
都以為死了的,如何又突然出現?還帶著個嬌美嫻靜的女人?
接受不能,秒秒間后怕。
司馬楠卻看也不看她們,只是小心攬著容兒走向太皇太后……即便這個老女人也是出于私心、怕萬年遺臭于書史,然而此刻既能仰仗她,又何必不討好?
一對小夫妻雙雙跪地,沖老祖宗恭敬磕頭:“孫兒調皮,去年元宵去江邊賞燈,不巧皇叔卻將皇城關了一年。孫兒無處可去,便隱于南疆游賞,如今帶了容兒與腹中龍子回來向皇祖母請罪。”
“容兒叩見皇祖母,皇祖母千秋康泰。”
二人齊齊跪拜。容兒自小識漢字讀詩書,又因萬分愛戀司馬楠,這些規矩私下里早已經不知偷偷練過幾回,很是端正嫻熟。
竟是有后了?
太皇太后喜極,哆嗦著雙手將二人扶起:“起來,你們受苦了。”她多年垂簾聽政,那玉璽一直藏于她后宮,從未舍得將它交出。此刻因曉得余生無靠,方才鄭重遞于司馬楠手中。
司馬楠心中冷笑,面上卻畢恭畢敬接過。
他雖短短幾句話,卻已然將那事故背后的始末道出,太皇太后哪里能聽不明白?抬頭對司馬恒叱道:“攝政王真是傷透哀家的心!你釀成大錯,今日在先祖列宗面前,哀家若不罰你,來日如何向先帝交代?”
底下議論聲更大了,司馬族死士亦與黑衣暗衛寸步不讓。司馬恒終于變了臉色,怒目看向李燕何:“這便是無絕你所說的‘萬無一失’嗎?”
李燕何默了一默,轉頭看向步長青,勾唇諷笑:“哦呀~義父這卻怪不得我了。要怪就怪步大人,晨間他冒冒失失闖入后宮,我還以為他做甚,怕不是正去將那老太婆放了出來。”
步長青早已大汗淋漓,他自收到司馬楠送來的玉墜,便整日的惶惶不安。知道司馬楠亦是個不善罷甘休的性子,他萬般權衡下,這才去請了太皇太后出來,左右兩邊他都有功,不管來日誰做了皇帝,他亦能得太皇太后的庇護保存一家性命。可是這會兒人被桎梏在司馬恒這邊,如何才能遛得過得去?
雙腿顫栗著匍匐跪地:“這、這……臣……萬不得已啊……”
“哼。”司馬恒陰惡地掃了一眼。李燕何會意,長劍拔出,大步向他走了過去。
眼見那劍鋒越來越近,步長青害怕起來,絕望之際忽然抬起頭大喊:“冤枉啊,王爺手下留情!……原、原是總衛大人與亂黨通謀,刻意放走亂黨,還隱瞞不報,不然緣何以出此事端?”
哆哆嗦嗦蠕著身子跪到司馬恒腳下,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
那副狗奴才的樣子,看得李燕何心中越發惡心,長劍豁然一指,惡聲叱道:“狗賊,你莫要血口噴人!我對義父忠心耿耿,而那姓周的,我巴不得將他碎尸萬段,又何嘗愿與他通謀?”
“嗯?”司馬恒陰沉著臉色看向步長青。
步長青哆嗦著道:“王爺明察,下官沒有、沒有撒謊!我、我有證據,來呀,快把人壓上來!”
幾名差役壓著兩個女人踉踉蹌蹌走上天壇,一個豐腴美婦,一個丑陋不堪,都不過三十余歲的年紀,二人滿面淤青,憔悴不堪,顯然經過一番虐打。
“干娘?!”使臣中一直觀望著的阿珂渾身一震,險些兒沖出去。
一路趕來的周少銘慌忙將她拽住。
阿珂一看到周少銘,便焦急道:“喜樂,喜樂可找著了?”
周少銘點了點頭,他方才親自帶著一隊人馬去攻占皇城,翻遍了整個前朝后宮,才終于在冷宮看到了喜樂。傾歌將她照顧得很好,他找到她們的時候,喜樂正好才睡醒,依依呀呀同傾城嬉戲著。怕阿珂擔心,便寬慰道:“在驛館,杜鵑帶著,和你的母妃。這樣的場面,不宜讓孩子看到。”
阿珂這才稍安,感念周少銘的細心,兀自抓著他的手臂不肯放開。然而她心中的緊張卻掩藏不住,力道拽得太猛,周少銘不由微凝了下眉頭。
阿珂這才看到他左臂上一道明顯的刀痕,衣裳已破開一道長縫,有鮮紅血絲溢出……竟是受傷了!
慌忙扯下一截袖子替周少銘纏上:“你受傷了?誰人竟然能傷得了你?”動作小心謹慎,怕太重又怕扎得不緊。
幾時見阿珂這樣主動關心過自己,周少銘心中溫暖,想到前夜那一番抵死纏綿,大掌不由撫上阿珂細碎的發絲,在她額上親昵一吻:“無事,不小心刮了一下。”
卻不肯告訴她,自從去年元宵被她大寒天刺劍三刀,又在水中漂泊數夜,如今天氣乍變,那心口處便會鈍痛。
然而他二人的這一幕,卻入了不遠處李燕何的眼中……呵,好個無情無義的小不歸,我與你一年相依為命,卻敵不過你二人幾日相逢!
決然撇過頭去,逼著自己不看。
今日這樣的場面,即便不屑與司馬恒為伍,單只為了他周少銘,也要逼著自己與他們對立到底!
步長青沖過來,指著柳眉與黎姑道:“看,這就是證據!當日王爺命李總衛將柳眉殺去,他不僅沒殺,還將她弄了個假死,送去廟里頭藏著。若不是我家小妾進山燒香,正巧腹痛在草堆屙尿,怕不是根本發現不了!還有、還有這個女人……這個丑陋的啞巴,她是趙洪德收留的粗使老媽,也就是這個小子的親娘!他們曾私下與周將軍約見,末了李總衛抱走他的孩子,就將他們輕易放過了!他一早就開始背叛王爺,若要死,也是該他先死!”
說著豁然從懷中拔出匕首,亦將將地指向李燕何。
“哦?果然是如此嗎?”司馬恒一抹薄唇咧開寡淡笑容,見這老滑頭的表情并不像騙人,便幽幽看向李燕何。
瞅著步長青風流面相上赤果果的卑劣,李燕何心中殺念滾滾暗涌,只是勾唇笑得坦然:“呵呵,難道義父多年的養育之恩,竟不敵他幾句污蔑?”
司馬楠卻不以為然,只是寵膩地噙著笑:“哦,是么?那你便當著我的面殺了她們~~殺了那丑婦,朕便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對、對,殺了她們!”步長青亦頭如蒜搗,大步走過去,抓著柳眉與黎姑將將擋在自己跟前:“來啊,殺了她們!不殺你就是叛徒,該死的就是你!”
“呸!狗賊,別碰我!”柳眉怒啐了步長青一口。旁的侍衛走過來,“啪啪”蓋下來兩個厚重的巴掌。她的口中立時溢滿鮮紅,越發呸得步長青滿頭滿面。昔日儒雅風流的尚書大人,此刻狼狽不堪,有如餓狗。
柳眉這才咬著下唇,恨恨地看向李燕何:“少年,你雖作惡多端,然而我柳眉,一報是一報,這里依然謝你當日讓我假死,免遭了更多不齒……我不為難你。這條命左右都是不堪,能活到今日也是多余,你便干脆殺了我罷。你我的仇,他日我兒長大,自會尋你性命!”
說著挺起胸膛,迎上李燕何的刀尖。
“燕兒莫要繼續造孽!”黎姑竭力發出澀啞的嗓音,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整個人撲向跟前的步長青。
那是她晨間在地牢里偷偷摔碎了的破碗碎片。
“啊——”步長青措不及防,一只眼睛便已經被扎得汩汩鮮紅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