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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欽捏了捏他的手:“不用量。睡一覺就好。”
“如果晚上還這樣,我就帶你去醫院。”
“不用。”
兩個人手拉手,你一言我一語的,完全沒有諸今盡什么事。他這個大個子此時縮在沙發上,存在感為0。“我本來就是個0。”諸今盡只能跟沙發講話。他現在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渾身不自在。
“小朱……”
“哎。”諸今盡應了一聲,要起身才發現人家是喊自己的男朋友小朱,更加尷尬。他那個小朱真可愛,眼睛圓圓的,講話細聲細氣,給方宇欽擦臉還露出一截纖弱的手腕,再看看自己的,諸今盡伸出手,一米八相配的一只熊掌,手抬高一點就是家暴,難怪他方宇欽老說自己兇。諸今盡越想越沒意思,竟然趁他們不注意,一溜煙逃走了。
該死的雪還在下。下個不停。
諸今盡將紛紛揚揚的白色看在眼里,忘了紅綠燈,又惹來一群司機沖他按喇叭。他罵罵咧咧,快步走開,最后幾乎是丟盔棄甲跑回了家里,直奔廚房,又開了瓶酒。還是喝酒好,一群人可以喝,一個人也可以喝,不離不棄的。他記得自己高中畢業那天,和那幫哥們兒喝掉了這輩子能喝的酒,喝得暈暈乎乎,天旋地轉,原本離別時應該有的眼淚被咽了下去,想要做的表白也一并咽了下去,話到嘴邊,就是邊笑邊說,等我畢業了你去***來看我!那個人笑笑,講:“好的。不用等你畢業,我放暑假了就能去北京看你。”
**媽,等了不他不止四年,過了好多個暑假他也沒有來!諸今盡拿著酒瓶直接喝,將那個人的面貌一點點灌滿,再從淚腺擠出去,淅淅瀝瀝,淌得滿心都是。方宇欽是個大騙子,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歡喜,還要來教我。諸今盡抹了眼淚,對著窗外的雪罵:“他憑什么說我不喜歡他?他算老幾!”
都是大騙子。
雪越下越多,逐漸將街道覆蓋,陽光再次衰弱下去,月亮升起,永恒輪回。路燈一盞盞亮起,照亮一個人,便是荒涼孤島。
那頭,方宇欽睡在黑暗里,不停地做著夢。山陰下是稀薄的霧。方宇欽扯掉了領帶,皮帶,脫下鞋,讓腳面踩在堅實的地面上,砂石硌著不諳世事的皮膚,帶來輕微的刺痛感。他一步步往前走去,向薄霧的盡頭出發。月光跌落在路面,形成斑駁的波浪,隨著風翻滾著,方宇欽的雙腳很快被礫石割開,每走一步就在月光上踩出一個腳印,他想,原來這就是踏上波浪的感覺。
堅實的疼痛指引他去向幽暗深處,在如此漫漫的長夜里,痛苦或許是人唯一的啟明星,方宇欽靠此證明著自己的存在,且想起許久以前,是不是也曾有一批人做著同一件事,腳踩大地,用血肉走出埃及,走出巴比倫,走出神圣羅馬帝國,走出亞細亞,走進死,向死而生。走出虛假的光陰,進入到熔煉著滾燙熱淚的真心里去。
前頭像是有什么人在引誘他,不停說著:“來吧,到死亡里來。你來,便是解脫。”解脫二字充滿誘惑力,方宇欽再次邁開腿,向前走去。
“叮鈴鈴鈴……”
他猛地睜開眼睛。
現在幾點了?方宇欽呻吟了一聲,胡亂打開了臺燈,小朱已經走了,留下了字條和一個保溫飯盒。他睡了一覺,稍微清明了些,坐起身子。
“叮鈴鈴鈴……”
“喂,領導?”
“你為什么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