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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懊惱疼痛涌上心口,雨水和風打在她的臉上,混著淚,眼眶又熱又涼,她緊緊抿著唇撐著桌面站起,裙擺和腿腳都濕了,總算挪到窗戶邊,奮力將窗戶關上。
膝蓋被磕破了口子,傷口邊緣腫了一塊,然而當務之急是收拾好書房——遲威晚上回來還要接著寫論文的。全職太太的世界里,丈夫是天,丈夫的事業是地,而她是海,包容并連接著這片天地。她給遲威發了短信,說:“窗戶關上了噢。書房問題不大,我收拾一下。“過了會兒又加了一句,“我摔了一跤。”
她先將柜子扶正,又桌邊柜里灑落滿地的硬盤、文件以及備用的手機、充電器、證書一個個撿起擦好放進抽屜里,她的動作小心而珍惜,一直以來他宛如她心中的一尊神邸,她則是他的侍女,向他朝拜,并勤懇拂去它身上的塵埃。
再然后,曲繁漪又看到了那個曾經帶鎖的抽屜。
那把鎖上被新插了一把小巧的鑰匙——昨天晚上她來找到他時,這把鑰匙還不在的。
曲繁漪的手微微顫抖,一個輕巧的聲音此刻又從她的腦海里響起,那是曾經她在問自己:“曲繁漪,你究竟想要什么呢?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
“為什么?”
瓢潑的雨像厚重的簾幕將遲威的車包圍了。他將車駛入 t3 航站樓地下停車庫,此刻從機場打車的人供不應求,暴雨如注,將游人止住,拖著各色行李箱的人串成了一條彩色的珠子,珠子們緊緊挨在一起,擠在出租車候車亭的吊頂之下。
林珊沒回復他的微信,遲威又發了一句:“為什么不讓我來接你?”
遲威放了車載廣播,后仰在駕駛座靠背上,距離林珊到達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他琢磨著,再過一會兒,他是不是能在眼前漫長的隊伍里看到她?
廣播里播著天氣和路況,主持人不咸不淡說笑話。他閉上眼,連他都覺得自己在做一件蠢事。他的人生太順了,無憂無慮到讓他開始迷戀憂慮,迷戀那些觸不可及的事物。
總算,林珊的微信來了:“我已經上車了。”
遲威一跳,坐直了,見她又發了一條:“我今天太丑了,最近每天哭,實在是憔悴到可怕,這樣的我,不能見你。”
他無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見林珊發了一條,“行李很多,我定了一個短租公寓,先住三個月。就在我們以前的家附近。”
抽屜里的那把鎖安靜地被放在了一旁。
移動硬盤插著她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好幾個視頻文件。被悉心整理過。曲繁漪先點開的是那個“求婚.avi”。
她的腦子很空,膝蓋也很疼,熒光屏幕照著她的臉,慘白慘白的。被雨打濕的頭發黏在她的臉上,有些癢,她隨意抹了一把。視頻開始播放了,是遲威的臉,畫質很糟糕,她甚至看了一眼時間,是 2017 年,遲威用蘋果 8 錄制的。
稍微年輕一點的遲威對著鏡頭悄悄說:“噓,我們在偷偷彩排給你的求婚。”
接著鏡頭移開,是一個偌大的地下室,好幾個熟悉的面孔,陳撰、俞又揚他們,被迫跟著音樂排練舞蹈。動作綿軟,臉上寫滿了抗拒。遲威手里拿著一個印滿字的,厚厚的一沓文稿,他一邊翻著,一邊摁著一旁的音箱,督促:“你們上點心啊,別讓我白請客……”
曲繁漪的眸光落在他手上的那沓求婚計劃上,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她一點點拖動視頻,沒有注意到手指在輕微地顫抖,遲威計劃的求婚異常繁雜,他開始仔細研究鉆戒,偷偷拜托林珊的閨蜜測量指圍,旁敲側擊打聽她喜歡的款式……光是求婚的籌備,就分了好幾個方陣,負責引路的、負責陪同的、負責舞蹈的、負責起哄的、負責后勤的……最后是求婚那一刻,蠢兮兮的舞蹈結束,遲威捧著鉆戒傻傻走出來,畫面中的男人一臉虔誠的跪下,看著林珊,神色緊張而惶恐——林珊笑了笑,勉為其難地說:“行吧!便宜你了。“
所有人歡呼起來。
遲威激動到流淚,在眾人的起哄聲中,他閉著眼,嘴唇顫抖,親吻了他的女神。
然后是“婚禮 avi.“,兩年前的 nugget,結婚前夕的遲威抱著馬桶哭嚎著表達自己對林珊的愛意。視頻似乎是俞又揚錄制的,他皺著眉頭,對著鏡頭悄悄說了一句:“傻逼。”
“傻逼。”曲繁漪也跟著說了一聲,不知道罵的是誰。
截至目前為止,她的心情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靜很多,仿佛看的是一出科幻劇,劇里的人是演員,與自己毫無關系。
再然后是一些日常的花絮,遲威架著攝像機,邀請林珊觀看他為她錄制的視頻,還是在這個家里,在這個客廳,但比現在凌亂很多,林珊的腿很長,她喜歡穿一身白——好幾個視頻里她都穿著白色,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她的皮膚在幽暗的環境下白到放光,遲威從廚房里端了好幾樣菜擺到茶幾上,特別熱絡招呼她:“珊珊,你看我今天有進步沒有?你一邊看視頻一邊吃飯好不好?”
林珊皺著眉頭瞥了一眼菜,又瞥了一眼視頻,說:“煩死了,你怎么把我拍那么黑!”
“我錯了我錯了,都怪陳撰,那孫子學這個,結果連人都拍不好,拍不出我家珊珊千分之一的美貌!”
林珊嘗了一口飯菜,拿指尖戳他的頭,“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學做飯啊!結婚的時候說什么家務你包,飯菜你包,你就是這樣包的?”
遲威趕緊討饒,他似乎有一千萬種哄她的方式,也學著她吃了一口菜,大罵起來,“呸呸呸!太難吃了!真不是東西!我明天就去新東方學去。珊珊不吃,我們不要,走,我帶你下館子去。”
……“啪!”
曲繁漪將筆記本電腦重重扣上。
她手在發抖。抑制不住。
大概是高層公寓的空氣也稀薄,也或許是暴雨給室內帶來了不一樣的氣壓。心跳的每一下都是空落落的,有時候心臟落進胃里,有時候又跳到喉嚨里。
她想要起身,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地板濕漉漉的,周圍的一切太亂了。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一邊顫抖著手,一邊仍舊賢惠地將遲威書房所有的東西都歸置整齊。她跌跌撞撞去陽臺拿了桶和抹布,又跌跌撞撞裝跑回來,膝蓋上的傷忘記了疼痛,她半跪在地面上,用抹布吸滿了地面上的水再一遍遍擰干在桶里。在機械重復的過程里,她告訴自己:“這沒什么的。這沒什么的。這沒什么的。“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地上,地怎么擦也擦不干。
“這沒什么的。這沒什么的。這沒什么的……“她輕聲重復。
他只是不愛我,而已。
第36章 如果家里有一個年輕好看又愛干活的賢惠男人,誰不愿意結婚?
窗外雷雨聲一陣一陣。空調冷風嗖嗖。
不大的床上擠著兩個人,女人縮在男人的懷里。她睡相不老實,過了會兒,翻了個身,將男人身上的毯子全部裹走。
陳子昂是被冷醒的。他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上半身一絲不掛。他打著哈欠夠到地板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即跳起:“這都睡到 12 點了啊?!”
秋恣寧也跟著被吵醒,惺忪眼問他:“幾點了。”
陳子昂把手機一扔,湊過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摟著她的腰,嘟囔了一聲:“中午了都。“
她唔了一聲,轉過身來,兩個人面對面抱在一起,又問:“下雨了?”
陳子昂沒說話了,嘴去找她的唇,手也跟著不老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