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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駭人至極,什么樣的畜牲才能做出這種事,這完全就是一場虐殺!
柳無依臉已是煞白一片,她倉惶后退幾步,根本不忍看第二眼,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也出現了皸裂,名為恐懼的表情出現在那張臉上,就連身子也克制不住的發抖。
喉嚨一陣緊縮,她本能想嘔吐,連忙用帕子捂住口鼻,又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把嘔吐的欲望壓下去。
想到這一年的日日夜夜,她是和什么東西同床共枕!
柳無依尚能隱忍,秋華已是忍不住了,她捂著嘴跑到外頭,扶墻吐了一地。
葉流觴把剛剛吃的包子全部吐了出來,因著她離的最近,不僅承受了視覺沖擊,更要命的是那股氣味,血腥與臭味混合在一起,直接沖到她的鼻腔內,她根本忍不住,只能狼狽的撐在地上嘔吐。
她用力抓著地板,指甲都抓的滲出血來,綠柳肯定沒救了,那么紅花呢……她不忍心的捏起紅花身下的褥子,小心翼翼的往里面瞅了眼,頓時面如死灰。
林少爺人衣冠而牲畜行,林府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
“夫人,無需診治了,尋個地方安葬吧。”緩了好久,葉流觴方扭頭虛脫般對柳無依說。
柳無依已是知曉,白著臉點了點頭,這般情況還是早點準備后事,不然怕是壽衣都穿不下了。只是可憐了兩個坤澤,昨天才入府,興許就是前不久才被家人發賣的,本以為進了林府可以茍延殘喘,沒想到林府才是閻羅殿。
柳無依步履蹣跚的走出房間,兩個大夫還在等候,見柳無依出來連忙上前:“夫人,您看如何?”
“不用治了,大夫們先回去罷。”柳無依有氣無力的說。
“這?”雖有不明,兩位大夫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先回去了。”
“你們送兩位大夫出府罷。”
“是。”
等兩位大夫被家奴送走,柳無依又轉頭吩咐另外的家奴:“你們等下去陳記棺材鋪,就說林家定兩口薄棺和兩套壽衣,讓他們準備好快點送來。”
“是。”
“還有,留兩個人在里頭候著,等人去了后趕緊換壽衣入棺材,尋個好點的山頭埋了,立個牌子,名姓的話……就綠柳和紅花吧。”
“是。”
家奴們連忙動員起來,這事發生的太突然,大家都沒有時間去反應,只本能的遵循少夫人的安排。
葉流觴渾渾噩噩走出來,直到沐浴了陽光,她的魂魄才慢慢回到了身體,感官也變得清晰。
心已沉到了谷底,那一幀幀駭人混亂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叫囂:這里就是地獄。她并不認識綠柳和紅花,也沒有說過話,僅在昨日進府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是兩個靦腆愛笑的坤澤。
在這里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沉沉走到院外,一眼便看到站在在長廊下,垂著頭瑟瑟發抖的女孩。
周小丫已經曉得她的兩位室友的遭遇,驚慌在那一瞬間完全挾持了她,她不敢呆在那里聽二人的死訊,而是逃離了那里。她不知道為什么要跑,只是太害怕了,三人中只有她活著,幸存者的心理障礙在得知二人的遭遇時形成,周小丫陷入了無止盡的不安中。
若昨天不是伢行管事率先領著她見了少爺,那么昨晚就會是她去伺候少爺,隨后躺在那兒的也是她。陰差陽錯的避開了危險,但這份巧合反而叫她驚恐萬分,她時刻都覺得該死的是她,陷入這種滔天恐懼中,葉流觴來了她都沒有察覺。
被葉姐姐拉住,再看著葉姐姐的臉,她眼皮耷拉著,上下唇用力蠕動,良久,卻是失了語。
“葉姐姐……”
聽著她努力了好一會兒才發出嘶嘶的悲鳴,葉流觴心頭刺痛,這雙惶恐不安的眼與自己的親妹妹重合,被賣的時候葉小妞也是這般驚恐的看著她,用盡全力抱著她,妹妹們遇到危險不會求助爹娘,反而會死死抓著她,哀聲叫著“姐姐救我。”
妹妹的求救永遠是當姐姐的心中刺,也不知道得了她賣身的錢,爹有沒有治好腿,骨瘦嶙峋的妹妹又能不能吃上一口飯,估計可以的吧。葉流觴想著,看著周小丫整個人嚇得直抽抽,她終是不忍心的走上前,展開雙臂把顫抖不止的女孩摟進懷里。
“若是害怕便抱著我罷。”
“嗚……葉姐姐,姐姐,嗚嗚……”突然被人抱住,溫暖的懷抱帶著股淡淡的馨香,周小丫強撐著的神經奔潰了。她緊緊抱著葉流觴,臉深深的埋進葉流觴懷里,壓抑的嗚咽很快傳了出來。
她哭的小心翼翼,并不敢聲張,生怕哭聲擾了主子們的清凈,到時責罰于她,而且她和葉姐姐一個天元,一個坤澤,若叫人瞧見她們私底下抱在一起,又當責罰,但哪怕這樣,她還是忍不住抱緊了葉流觴,在她懷里哭的昏天黑地。
尚年幼的女孩,被父母賣了,又投身至這個大院里頭當奴才,可憐的女孩沒有朋友,主子欺辱她,府里的奴才也欺負她,僅有一個葉姐姐不僅不欺負她,還好心照顧她。她說叫她喚她葉姐姐,她便真的把她當成了親姐姐。
懷里的濕意漸漸擴大,葉流觴沒有說話,她只是輕柔的拍著周小丫的后背,眼里是無盡的苦澀。
周小丫說在這里只認識她,她又何嘗不是呢?她的處境甚至比周小丫還要糟糕,身為最低賤的元妓,所有人都鄙視她,二夫人看不起她,少夫人也在猜疑她,家奴們也對她敬而遠之,她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真正正只認識周小丫。
真是孤單。
綠柳和紅花沒有熬過當天上午,棺材送到林家沒多久,二人就先后咽了氣。幾個年紀大的老嬤嬤給他們換上壽衣,又用浸濕的帕子給擦了臉,化了妝容,兩人便草草入殮了。
二人的死并沒有在林府掀起多大的風浪,像林家這樣的大戶,死一兩個家奴是很常見的,家奴們只知道新來的兩個奴子死了,具體怎么死的并不清楚,也人心惶惶了一陣,但很快就被莫名的慶幸取代。
只要得了空閑,家奴們便聚在一起議論此事,或猜測二人的死因,但這基本都是各自的猜想,無有真材實料,久而久之,隨著新的樂子在家奴中傳遞開,家奴們的注意力也就放到了新鮮事上,沒有人再提起二人,連記住的人都少,到最后,僅有周小丫記住了她曾經的室友。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日子一天天過去,周小丫已經從那天的恐懼中抽身出來,漸漸開始適應在林府為奴的生活。
現在她和葉流觴算比較熟悉了,知道葉流觴是葉家村人士,在家中排行老大,因為災年家里入不敷出才賣身的。經歷和她差不多,人又好,周小丫對葉流觴更加信任,每天得了空就會找她聊天,漸漸的她們還形成了一起吃飯的習慣。
忙碌一日后,她們會一起去廚房取飯,然后一起吃,再聊上一兩句。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葉流觴在說,她在聽,但她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充實,甚至還挺開心的,比在家都開心。因著結識了葉流觴,賣身貌似都成了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
今天清晨,葉流觴準時來到廚房拿早飯,然后像往常一樣,與同樣過來拿早飯的周小丫一起吃。
“小丫,等下要過來認字嗎?”就著米粥吃完兩個包子,葉流觴正要走,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今天是她教家奴認字的日子,周小丫也是家奴之一,按理說可以一起來的。
“欸?我也可以認字嗎?”周小丫驚喜的瞪大了眼,認字?她從未想過自己能認字。她是坤澤,又是窮人,這個年代握筆的不都得是一雙青蔥玉指呀,她的一雙粗手,只適合干粗活。
“當然可以,少爺本來就是叫我教家奴認字的,今天開始教,你也可以來。”葉流觴輕笑道:“別有壓力,能認幾個是幾個,多學點指不定今后還能當個賬房呢。”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