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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在害怕!她聽到了今晚少夫人和柳家夫婦的談話,親人的漠視和丈夫的欺辱,終究還是壓垮了這個要強的女人。她沒有理會柳無依的不滿,搶過茶壺到一旁沏茶。
干茶遇到熱水,茶葉在旋轉中舒張,如飄舞的綠蝶,翩翩起舞過后全部沉到了杯底。茶香與水香混合,兩種都是極其舒緩精神的氣味,被芳香宜人的氣息圍繞,柳無依焦躁不安的心也在這一壺香茗泡成時沉淀下來。
“方才的茶涼了,喝點熱的罷?!比~流觴把沏好的茶倒在杯里,遞給她。
“你還會沏茶?”柳無依素手捏著杯沿,聞了聞茶香,眼睛一亮:“聞著還不錯。”
茶香與那股水香融合的渾然天成,聞著就像喝了一口茶般,她甚至有種自己被茶水包圍的感覺。這時她才反應過來這水香就是剛剛把她從不安中喚醒的氣息,她好奇問:“對了,我聞著房內好似有股水香,府上有這種熏香么?”
“這是我的信香?!比~流觴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沏茶也就是尋常人家的泡茶而已,我不懂?!?
“你的信香?”
柳無依的注意力只在前面那句,對葉流觴的信香感到意外。她被林宇標記,不會對別的天元信香有反應,她只能聞到味道,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是信香。
天元的信香大多很霸道,濃郁刺鼻,林宇是嗆人的煙香,林老爺是刺鼻的酒香,葉流觴的卻是清冽的水味,聞起來就像聞著一股清泉,給人一種清爽甘冽的感覺,不強勢也不弱勢,而是處于中間,如長江大河,也如田間小溪,此時顯然更像田間小溪。
“對呀?!?
“那可真是香如其人吶。”柳無依瞇眼看她意有所指,感到手中茶杯的溫度正合適,她低頭抿了一口。唇齒間漾開的茶香,溢滿整個口腔,把那股煙味徹底驅散,她又抿了口,只覺以往喝過的任何一杯茶都沒有此時的這杯淡茶要來的有滋有味。
一杯淡茶下肚,柳無依靠著床頭沉思,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寧,這時候她才有精力去梳理今天的事。
最近發生的事真的太多了,先是買了元妓,后又發生了綠柳紅花的事,叫她意識到自己的丈夫有多禽獸,正在她慶幸自己貴為少夫人不會被欺負時,意外再次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柳無依自問不打沒準備的仗,但林宇卻是一次又一次突破她的底線,直到把她引以為傲的冷靜擊潰,讓她也像大部分家奴那樣惶惶不可終日。林宇的目的確實達到了,一次次震懾,她的心理防線也在崩潰,光近期她就失控了叁次,雖說兩次都是因著葉流觴,但追根溯源還是林宇的施壓。
一次又一次在葉流觴面前發瘋,她是否也能稱之為瘋子了?看著坐在凳上的葉流觴,柳無依感到茫然:“葉流觴,你說日日在這里,到底圖個什么呢?”
葉流觴初聽這樣的問題只覺納悶,她沉吟片刻,對她說道:“不過是圖個茍延殘喘?!?
“哈哈,你可真是闊達。”就似是料到她會這么說,柳無依咯咯輕笑,她的笑聲輕柔的似春日的楊柳,拂面而過,叫人神清氣爽,她又喝了口茶:“你還能曉得自己圖個茍延殘喘,我呢,卻是不知道了?!?
“不知道?”
“活的宛如籠中鳥,掌中雀,與他人共侍一夫,勤勤懇懇忙了數十年,到頭來泯滅在古今史料的長河中,最后在墳頭標個林柳氏,放眼望去也就看得到頭了,你說活著有何意義?”
“夫人覺得這般活著沒有意義,可倘若命都沒有了,又何談意義?”
“那你曉得當元妓有何意義?”柳無依忽然問她,見她立刻躊躇起來,她得意的彎起了嘴角:“我曉得,你眼下只想活下去,可不也如我這般?伺候叁兩夫人,一眼也能看到頭了。”
“……”
柳無依扭頭看著桌上的蓮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扭過頭來,目光噙著一道光:“只是你更樂觀,更看得開,你覺得這般活著沒什么不好,就是我有些羨慕你呀?!?
“羨慕我?”葉流觴并不理解:“我只是個賣身的泥腿子。”
“與出身無關,我就是羨慕你,我在林家勤勤懇懇,自問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把東廂管理的井井有條,確保我那丈夫后宅安寧,可今夜他卻如此對我,我何其無辜?就連我的爹娘也因著我做的不夠大度而指責我,我心寒?!绷鵁o依嘴角仍是彎著,眼神卻滿是苦澀:“而你,你也在經歷我這些,但你能看得開,能坦然接受,而我僅是因著被名義上的丈夫折辱,便想一死了之了,我是不是很懦弱?”
她轉過來頭,那一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閃爍橘紅火光,雙眼含著淚意,澄澈如洗,恍惚竟如膜拜“神明”。
葉流觴卻是皺緊了眉,臉上具是難以置信,隨即有些古怪的看著她:“什么叫我坦然接受?”
柳無依歪了歪頭。
葉流觴猛地站起身,突然的動作絆倒了身后的圓凳,“哐當”一聲響,連帶著柳無依和秋華都被嚇了一跳。葉流觴感到很委屈,被戳中了痛處般對著柳無依吼了出來:“少夫人,未經他人苦,便莫要亂揣測他人?!?
那一個個孤燈夜影,她躲在房中無助哭泣,她哭腫了好幾次眼睛,不止一次想尋死,聽到叫元妓伺候她都會心肝膽顫,而這樣的苦楚,落到少夫人眼中竟然僅是一句輕描淡寫的闊達。
葉流觴怒極了,又委屈極了,覺得沒有一個人理解她,甚至還認為她在享樂,把苦難當成了玩笑。
“你作甚?”柳無依蹙眉,卻見葉流觴滿面冰霜,貌似真的生氣了,她還是第一次見葉流觴生氣的模樣。
“看來一段時間相處少夫人還是搞不清楚我的為人?!比~流觴怒極反笑:“莫非在少夫人眼里,我在這里過的很開心?或是受到的侮辱還不夠慘烈,可以輕松接受?”
“我沒這么說?!绷鵁o依低聲道。
“是,你沒有,但你就是這么想的?!比~流觴毫不猶豫的直戳她的謊言:“少夫人,我雖是元妓,但不是你可以惡意揣測的娼妓!”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柳無依表情有一剎那變得呆滯,看著葉流觴濕潤的雙眼,那里面的委屈多到能把她淹沒,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就似能感受到她所面臨的無助,柳無依心咯噔一下,她又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