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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的是銘心刻骨,想忘記,便能忘得一干二凈嗎?在牢獄的這一夜,栩栩思考著這個問題入眠,卻在半夜被夢驚醒。
一如往常的夢中,她仍在漪瀾院。這一次,她走出了那間關(guān)了她六年的小屋子,在屋外的窗下,看到了那個一直與她說話的少年。只是當(dāng)那個熟悉的背影轉(zhuǎn)過來時,卻變成了夏大夫。
“又做噩夢了?”夏大夫的聲音。
隨著意識的清醒,栩栩方看到隔壁牢房的夏大夫尚還未睡,想起方才的夢境,尷尬地點頭。
夏大夫又道:“方才,我聽到你叫了聲云歡,當(dāng)今皇太子的名諱。你又夢到了以前?”
栩栩狠狠地垂下了腦袋,不安著,“啊,我又說夢話了啊?”
“你想忘記以前那些令你不快樂甚至是害怕的事嗎?”夏大夫突然道,“若是忘記了,便不會夜里再被這樣的噩夢驚醒。若你想忘記,為師可以為你研制出九霄……”
“我不想忘記?!辫蜩虼驍嗔讼拇蠓虻脑?,輕輕道,“我一點都不想忘記。過去對我來說,也并不總是不開心的。其實,夢也不是噩夢,因為我在夢中并不感到難過。若是因為難過忘記了一生中最重要的記憶,那才是真正的難過。一個失去記憶的人,是很可悲的。”
夏大夫揚(yáng)起嘴角,輕輕嗤笑了一聲,合上眼睛睡去。
第二日上午,楚顏辛來了牢中問話。
栩栩以為只要夏大夫一直不給楚顏辛回答,下午,便可和她離開這里。哪知,夏大夫卻與楚顏辛作了回答:“九霄沒有解藥。很遺憾,我不能幫你恢復(fù)記憶?!?
楚顏辛竟也沒有生氣,難得地露出了來自內(nèi)心的笑容,道:“我差些忘了天師大人是因何事而得以出名。四年前,當(dāng)今皇帝攜著剛進(jìn)后宮的容瑄妃到這普羅州一游。容瑄妃因為突感重病,醫(yī)治不得時而終。當(dāng)時,是天師你一展身手,令容瑄妃死而復(fù)生。因此,皇帝賜了你上仙天師的稱號,您的名號也從此為人知曉。我便是差些忘了,天師擁有這令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栩栩此刻已經(jīng)驚訝地快要灰蒙灰蒙的。原來師父的天師稱號竟是這么得來的!原來師父竟然真的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師父,您真的不是大羅神仙下凡嗎?
夏大夫卻黑了臉色,沉沉道:“那你也別忘了,我救容瑄妃的代價是什么,我救了她,卻殺了她身邊最貼心的丫鬟。我雖是天師,但并不是神仙,救人一命,便需還一命。”
“我說過,我的命是你的。只要你答應(yīng)我救紀(jì)寧,我愿意用一命換一命?!背佇翀詻Q道,“既然我再不可能恢復(fù)記憶,那么,我便等紀(jì)寧醒來,親自問她,問清楚我和她之間的一切?!?
“哈哈……”夏大夫大笑,指著楚顏辛,“你真是執(zhí)著,不過,執(zhí)著得聰明。讓我用你的一命幫你救你的妻子一命,既可了了三年之約的代價,又可救活妻子,得到想要的答案,一箭雙雕啊?!?
栩栩連忙拉著夏大夫的衣角,拼命搖頭,喃喃:“師父,我們回去吧……我們……回醫(yī)館……”
夏大夫沒有理會栩栩的殷切懇求,看著楚顏辛,冷笑道:“既然知府大人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夏大夫便是如此接下了楚顏辛的這個幫忙請求,也接下了他的性命。對于事態(tài)的發(fā)展,栩栩不曾預(yù)料,也自知再沒有阻止的能力,只得隨著夏大夫正式住進(jìn)了知府楚顏辛的府中,一邊心中惴惴不安地想著師父會如何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一邊又疑惑著那令人死而復(fù)生的事是真是假。
剛出了牢獄,楚顏辛便焦灼地要把夏大夫往冰窖中請。
夏大夫道:“冰窖中過冷,不宜救人,請知府大人將夫人的身體放回別院。放心,她的身體不會在三日內(nèi)壞掉,且三日內(nèi),我一定會救活她?!?
楚顏辛半信半疑地命人從冰窖中將妻子紀(jì)寧的身體抬了出來,放回她原本居住的別院閨房。
夏大夫又道:“若要救人,需開壇做法請神三日。請神需要絕對安靜的環(huán)境,所以待我明日進(jìn)入別院后,三日內(nèi),不得有任何人打攪。你也不可踏入別院半步?!?
楚顏辛又半信半疑地將別院里的所有人都趕了出來,并在別院大門外布了一層又一層的士兵看守。
一切安排妥當(dāng)時,已是黃昏。
夏大夫很是滿意,卻道還需最后一件事。
從別院回到府中后,夏大夫匆匆回了屋中,從行李中取了一貼著藥標(biāo)簽的箱子,撕了標(biāo)簽后,令栩栩端著,與楚顏辛道:“起死回生還需的最后一步,便是讓靈魂歸附到死者身體中。死者已死,生氣已滅,縱然開壇做法喚回了死者靈魂,靈魂也會因感覺不到生氣而尋不到肉身。如此,便是需要死者生前摯愛之人的指引。從明天開始三日內(nèi),你每一日午時都要準(zhǔn)時送上一碗你的血,且必須是新熱的血,用于指引夫人靈魂歸來之用?!蹦抗饴涞借蜩蚴种械南渥由希斑@個箱子里放著二十顆可增強(qiáng)血液指引靈魂效用的丹藥,從今夜零時,你開始吃下第一顆,且每隔一個時辰吃一顆,直到吃完所有丹藥?!?
楚顏辛沒有絲毫猶豫地接過藥箱,平靜道:“只要天師能夠救紀(jì)寧,我一切都會按照天師所說的做?!?
“我既然答應(yīng)了你,便一定會救活你的夫人?!毕拇蠓虻恍Φ?,“不過,你會因您夫人的復(fù)活而死去。我再次問你一句,這么做,值得嗎?”
“沒有值得與不值得。”楚顏辛苦笑了一聲,眼神仍是視死如歸的堅定,“我只是在別院見到她死去的模樣時,便下定了這個決心。我想看到她睜開眼的模樣,想看到她微笑的模樣,想知道她與我說話的模樣。若是能如愿,哪怕只是未來的某一瞬間,或是過去的一段回憶,也心滿意足了?!?
“何為絕情,何為癡情,我終全都見識了?!毕拇蠓驀@了一聲,接著道,“因著是用你的血液指引死者亡魂,所以,隨著亡魂一步步靠近肉身,你的壽命也會相應(yīng)減短。您夫人醒來之時,便是您喪命之日。而在這段期間,你隨時可以選擇放棄。一旦放棄,你便可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只是,您夫人將失去唯一一次復(fù)活的機(jī)會,再不可能活過來。絕情癡情,生生死死,孰是孰非,接下來的三日內(nèi),還請知府大人好自斟酌。”
栩栩看得出來,夏大夫并不想這個愛民如子的好官楚顏辛死。然而,她聽不出,夏大夫話中真假。直到第二日,她隨著夏大夫來到別院,見著了楚顏辛的妻子,大禹國三公主,紀(jì)寧。
這個曾鬧得大夏國中沸沸揚(yáng)揚(yáng),曾讓皇帝太子失盡顏面卻又無可奈何的外國公主,原來有著這樣出水芙蓉般俊美的清冷容顏。她靜靜地躺在床上,身著如雪的白衣,仿若睡著般。雖睡著,卻仍不失公主的高貴氣息,令人生慕生敬。
當(dāng)注意到紀(jì)寧紫色的嘴唇時,栩栩呆了,喃喃:“不是病死的,不是病死的……是因為中毒才死的……”
夏大夫今個穿著一身正式的道士服,在昨日準(zhǔn)備好的法壇前耍著劍玩,聽到栩栩的嘀咕聲時,風(fēng)輕云淡道:“準(zhǔn)確的說,是服毒自殺的?!?
“自殺?”栩栩不解,“為什么?她已經(jīng)如愿地嫁給了所愛的人,并且當(dāng)年皇帝與太子以及大禹國在這件事上都已經(jīng)做出讓步,不再予以追究,她為何還要自殺?”
夏大夫?qū)殑Σ迦雱η?,扶著法壇的邊,看著栩栩,“你為何不問我知府大人為何要吃九霄呢??
栩栩忙問,“為什么?”
這時,有個紫衣丫鬟推門而入,與夏大夫恭敬行禮道:“青珠見過天師大人?!?
栩栩疑惑道:“師父不是說,開壇做法只要我一個人過來幫忙,不得外人打攪的嗎?”
“哈哈……”夏大夫聞此大笑,“阿栩,你可真是天真,還真信了。什么開壇做法,不過是個烏龍。”
栩栩忽地羞紅了臉,低下頭,卻不是為自己信了這一開壇做法的烏龍,而是因著夏大夫那一聲阿栩的稱呼,那樣的語氣,是不是有點太曖昧了點?
青珠這時一下子跪在了夏大夫的身邊,哭道:“求天師大人救救公主,求求您救救她,奴婢愿意做牛做馬以為回報……”
夏大夫扶起了青珠,道:“當(dāng)初是我給了公主毒.藥,如今,我自然會救她。你且放心,只等晌午時,知府大人將解藥送來,三日后,我定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公主。”
“師父給的毒、藥?”栩栩喃喃,這才知道,原來當(dāng)年夏大夫不僅與楚顏辛有過交際,與紀(jì)寧也有交際。可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呢?她越來越好奇。
夏大夫瞅了一眼呈發(fā)呆狀的栩栩,抿嘴一笑,將青珠拉倒栩栩的面前,與青珠道:“我叫你今日過來,只有一個目的。據(jù)我所知,你是紀(jì)寧公主唯一的貼身丫鬟,與紀(jì)寧公主一起從大禹國不遠(yuǎn)萬里來到這里后,便一直與紀(jì)寧公主寸步不離。紀(jì)寧公主身上所發(fā)生的事,你再清楚不過。所以,我想要你將紀(jì)寧公主來到大夏國之后所發(fā)生的事,一件一件說與我的助手聽?!?
“是。”青珠很干脆地答應(yīng)了下來。
☆、此恨綿綿無絕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