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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地呼吸聲后,他終避開了那番心思,問:“阿栩,你便就這么不待見師父?”
栩栩躲在被窩中,暗暗落淚,“是您不要我了……”
夏大夫突地將那個躲在被窩里瑟瑟發抖的女子連同被褥一同抱在懷里,仿佛質問:“我……何時說過如此混賬的話?”
栩栩抬起頭,目光定在夏大夫的臉上。那樣絕世的公子容顏,是任何人不能比擬的。她不曾想,那樣好看的臉,此刻竟然會露出如此苦澀得有些狼狽的神情。
師父這是怎么了?以他雷厲風行的為人,不該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心疼了,目光閃爍著。“如果是我方才說了錯話,師父莫生氣。”
“我沒有生氣。”夏大夫說,可那深沉的表情生生將他出賣了。他確實生氣了。雖然他自己也不大明白,何為要,何為不要。他否認了不要,便是要了阿栩?
待自己被放開,栩栩才敢慢吞吞地問:“師父,我們什么時候回醫館啊?”其實言下之意,也是想試問師父是否真要把她送給圣師父。
夏大夫卻說:“再過些時日吧。我最近接了一樁天師的生意,要去官地為一個姓吳的大家族做一場很大的法事,大抵需要一個月時間。因著你的身子骨越來越差,便別跟去了。這一個月里,你便待在這里修養身子吧。”
“師父這是要把我留在這里?”充滿期待的心突然沉淪,栩栩本擔憂著師父的決定,如今,是徹底絕望,再無其他念想了。
夏大夫認真地點了點頭,“師父他老人家因著思慕你的母親,而一生飽受牽腸掛肚的單思之苦,算是寂寞了一輩子。你有著你的母親一半的血緣與容貌,便代替母親好生照顧他老人家一陣子。畢竟,論著過去,是你的母親欠他的。”
“……”栩栩垂下了目光,點頭,心里猶如一千只螞蟻在爬,她的母親是大夏國丞相的老婆,她也不是靈兒。師父,你到底在胡說什么啊。
看著夏大夫離去的背影,栩栩怔了許久,心中苦澀,他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是把她看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還是一件可隨手丟棄的物品?
吃了小沙彌送來的湯藥后,栩栩又小睡了一會。下午時分,身子漸好。她便乘著精神氣,去看望吱吱。昨晚見到這個瘋了的女子后,她便一直放不下心。
小沙彌將栩栩帶到了關著吱吱的房屋門前,卻不愿打開門,“師母說她不想見你,你若想與師母說什么話,站在這里說便可以了。師母她能聽到。”
栩栩其實只是想來看望看望吱吱,并沒打算說什么話。如今,她有些難開口,畢竟與吱吱還是個陌生過客,委實沒什么話。沉默了半晌,她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吱吱姑娘,請你……莫恨夏大夫……”
寂靜了一瞬,房屋里傳來了吱吱的回答。吱吱笑說:“恨?我對他從沒有恨,因為我愛他,即使我成了一個老頭的妻子,還是愛他,愛得無可救藥。愛情,是一味包著糖衣的毒.藥,無論它把你毒得多慘,你還是義無反顧地想吃。因為它太美味了。”
聽了這番話,栩栩松了口氣,不僅為吱吱的深明大義感到欣慰,更為吱吱說了這番理智的話而欣喜。能說出這樣的話,便說明說話的人并沒有瘋,或者瘋病已經好了。
“我好后悔……”吱吱顫著聲音繼續說,“十二年前,我因為嫉妒靈兒的容貌,與她家院子里的井水中下了毒,不曾想毒.藥滲透了土壤,污染了村子水源,最后不僅害了她與她的家人死去,還害了村子里的人得了至今未被治好的疾病。我好后悔……好后悔……”
來的路上,小沙彌便告訴了栩栩,吱吱是西河村人。聽了吱吱的懺悔,栩栩終于明白西河村女子的肥胖癥的起因,微微吃驚,“治療疾病的法子。夏大夫已經找到了。西河村的疾病很快就會被治好,所以,你不用再難過。”她連忙安慰道。
吱吱沉默了一會,淡淡“嗯”了一聲后補道:“……他與我說了。阿沐今早來看我,便與我說了,說是你用自己的血救她們的。他說,希望我看在你菩薩心腸的份上,不要為難你。”
栩栩睜大了眼睛,“他竟是這么說的?”
“嗯。”
栩栩輕輕一笑,“我沒有什么菩薩心腸,因為我只是個凡人,而且是一個將死的凡人。一個將死的人大抵總是要做些善事,以防下輩子投胎做了牲口。醫治西河村人疾病這件事,是夏大夫的功勞,算不得我的。我不過是借著夏大夫的功勞,做了件可以心安理得的事。”
屋內,吱吱聽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嘆道:“你這個人……真的想讓人恨都恨不起來呢。”
栩栩愣了,“恨?為什么恨我?”
“是啊,為什么恨你呢?”吱吱喃喃,嗤笑,“因為嫉妒你一直陪在阿沐的身邊吧。可是,細細一想,這也沒什么可恨的。自己得不到的,為什么一定要別人也得不到呢。真是種奇怪的想法。”
“……”栩栩聞此,竟覺得吱吱不僅不瘋,而且已經達到了圣人的境界。難道這里真的有可以將人凈化的靈氣嗎?哈哈,那她可要多呼吸這里的靈氣。
傾城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一把拉住栩栩,嚷嚷著:“你怎么來這里了?快跟我去見圣師父,圣師父要見你呢。”
栩栩被傾城拉得身子前傾,驚:“有什么事嗎?”
門忽然打開,一身素衣淡雅的吱吱抱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站在門前,看著栩栩,認真道:“栩栩,擎蒼雖已是百歲之人,但因著吃了神藥,不僅容貌保持著少年的形態,性格也如少年,有幾分不羈。論著曾對你母親的愛,他可能會對你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不過,無論他怎么說,你只需拒絕他,他當不會強迫你。”
何擎蒼,圣師父的名諱。
趴在吱吱懷中的孩子揮動著小手,吱吱呀呀著,“爹地有了娘,還惦記著別人的娘,爹地最風流了。”
原來都有了孩子的。栩栩驚訝的同時,徹底地放心了。
☆、蠟炬成灰淚始干(六)
吱吱已經有了孩子。這讓栩栩吃驚得半天沒有晃過神。匆匆看了一眼那個孩子極為俊秀可愛的面孔,她便被傾城急匆匆地拉走。
一路上,栩栩由于想著方才的一景,有些發呆。傾城揪了揪她的臉,眨巴眨巴眼睛:“你這是怎么了?莫不是怕去見圣師父?”
栩栩這才回神,連忙搖頭,“不是,我只是不曾想,吱吱已經是一位母親了。”
傾城聳了聳肩,“這很奇怪嗎?圣師父雖說是個老頭,怎么說也是個男子,兩個人經常同床共枕,有個孩子也不稀奇吧。”
栩栩紅了臉,低聲:“我是指……吱吱即使有了孩子,對夏大夫他還那么……癡情。”她都不知道這到底是癡情還是變態了。
傾城聽此長嘆,“這就是我叫他怪物的原因啊。竟然可以把一個女子禍害到這個地步,不是怪物是什么?”
“啊?”栩栩哭笑不得,只得無奈搖了搖頭。如此說來,傾城口中的這怪物一詞,便算不上貶義詞了。
“可惜,怪物此生不會喜歡別的女人了。”傾城忽然嘆道,“在他的心里,永遠只住著一個人,也只能容下她一個人。論著癡情這一方面,倒是沒有人能夠比得過他。這點挺讓我佩服的。不過,大抵也只有怪物才能做到這點了……”
栩栩自然也曉得夏大夫對那個叫靈兒的小姑娘的愛慕和執著,聽到這樣的話,已經習以為常。
自從夏大夫那里聽來了圣師父與娘親有著欠緣,她便一直疑惑著,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寺宇外的山坡上,栩栩見著了圣師父何擎蒼。
山坡上種著一棵桃樹,樹齡大概有二十個年頭了。由于此時早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所以只能見滿樹的綠。有著少年面孔的蒼者正坐在樹下,任風吹亂了一頭雪白的發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