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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后,我不再奢求你的理解,也不會奢求你的原諒。你我之間已經隔了無法跨越的鴻溝,并且它會愈演愈烈,最后變作萬丈懸崖。可阿栩,你千萬不要掉下去啊,因為懸崖下面,是烈火焚燒的地獄。它會讓你萬劫不復的。不要想跨過這道鴻溝,不要靠近它,如此,才能不掉下去,才能夠活下去。”
塔頂,兩個下棋的人早已放下棋子,齊肩站在走廊柵欄的邊緣,注視著月光下的一切,目光一深沉,一深思。
千禺這時抬眸看向蘇祿,盯著他那抬起的手勢定在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像是在沉思著什么。而只要蘇祿的那個手勢一落下,那藏在黑暗里的三千支箭便會立刻要了塔下面所有人的性命。一滴汗自千禺的額頭上落下。
千禺強作冷靜道:“怎么?你這是不打算殺了他們了?”
蘇祿沉吟道:“他沒有按照我的意思殺了那個女子,卻挑斷了她的筋脈,將她傷成了廢人,這個舉動實在有意思。我對他產生了興趣,日后還想問他一問,便將他們的命先留著。”
千禺暗暗松了口氣,“你這么說,我也好奇了。待你問了他,可否告訴老夫一聲。”
蘇祿瞟了他兩眼,沒有說話。
栩栩在幽暗的天牢中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一開始,她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她耳邊說著什么,可是,當她醒來時,卻不記得了。
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身上的傷全沒好,沒有一處不是痛的。尤為手腕與腳腕,痛得最為厲害。雖痛,卻又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嗅著潮濕的空氣,她呆了好久,腦子一度停止轉動,眼前忽地浮現出師父向她持劍砍來時陰冷可怖的神情,教得她嚇得忍不住啊的驚叫了聲,冒出了一身冷汗。
最終,擔憂夏云歡的心情,讓她從恐懼中猛然清醒。她想爬起來,可雖能感覺到手和腳的存在,卻全然使喚不上。身子一動,便整個人從狹窄的床榻上摔落下來。
落地的聲響驚動了隔壁牢獄中的人。
“栩栩,你醒了嗎?”墻壁的另一邊,傳來了熟悉的男子的聲音。
栩栩記得,這是夏斌的聲音。
她不由得驚恐:難道師父將他也抓起來了么?
“是……是誰?”她顫著聲音探問。
“夏斌。”隔壁的聲音回答。
栩栩瞪大了驚恐的眼睛:不……不可以這樣……
師父為了皇位,連親人都可以殺害。夏斌他一心想爭奪皇位,師父又怎會放過他!
夏斌久久沒有聽到栩栩的回應,又氣又笑道:“怎么,你不該給個反應么?或驚訝,或悲傷……”忽地提高了聲音:“對了,我告訴你一件比這個更值得令人驚訝的事吧。栩栩,原來我們竟是親兄妹。我們的母親和兩個男人上床,方有了我和你這樣同母異父的兄妹。怎樣,驚訝吧?哈哈哈哈……”
栩栩確實驚訝了,卻不是為她和夏斌果真是親兄妹而吃驚,而是驚訝夏斌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而這也就意味著,娘親的事已經被師父公布于世了。
不僅哥哥與她,還有娘親,爹,都將性命不保。
爹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丞相,師父若想穩住地位,必然要先拿丞相來殺雞儆猴。
她希望這一切都是她的無厘頭的幻想:師父他不會這么做的,不會這么做的……
夏斌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嗤笑:“估計我們一家人很快就要在斷頭臺上相聚了。哦,不對,不能算是一家人。畢竟,你的爹,不會死。那個顧丞相為了保住性命,不惜背叛了我。”
無限絕望的黑暗中,終于生出了一絲光亮。至少,爹不會死。
“爹背叛了你?什么意思?”她疑惑地問道。
夏斌冷笑了幾聲,“顧丞相一直都很支持我當皇太子,繼承皇位。也正是因為他的鼓舞,我才能一直堅持在這條道上。父皇和先帝駕崩后,也是他幫助我凝聚了勢力,企圖一舉奪下皇位。可是,沒有想到,當夏云歡將他與我們的母親之間的奸情道出來時,他為了保命,不惜臨陣倒戈,拱手把被他一手推上奪位之路的我送到了夏云歡的手上。仿佛一夜之間,我所擁有的勢力全部被剿滅,自己也很快被抓進了這牢獄。”
“他真聰明。”最終,栩栩對夏斌的這段話做出了這樣的評價。師父他真是聰明。
夏斌再次笑了起來,“哈哈……沒錯,他們都是無比聰明的,而我們,不過是被他們玩弄于手掌的傻瓜。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法則里,傻瓜自然無法生存。栩栩,我們都要死了。可是,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都要死的……”栩栩喃喃著,渾身顫抖。
她最終還是什么也保護不了。夏斌不甘心,她又如何甘心。她不甘心自己竟然誰也保護不了,不甘心無論怎樣的努力,自己還是那個無能的笨蛋。
浸在淚水中的眼睛紅紅的,最后絕望地合上。
“笨蛋……笨蛋……”
她終于肯承認自己笨了。如果聰明點,她就不該來京城,不該湊什么熱鬧,不該那么相信師父。是她太笨想得太簡單太天真。
最終落到這個下場,然后還要眼睜睜看著那么多人死去,自己卻無能為力。
早朝之上,因著百官之首的顧丞相臨陣倒戈,又二皇子夏斌被抓,所有叛亂者一夜之間被處死,后大將軍府也聽命于皇帝,再沒有大臣敢交頭接耳,明槍暗箭地針對這個新即位的皇帝。
恐怕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一向懦弱無能的皇太子,在一場大病后,變得這般聰明狡猾,又狠戾干脆得令所有人懼怕。
聽到大臣們上報各地已經漸漸安穩下來的民心后,居坐龍椅之上的年輕皇帝微微頷首點了下頭,一副威嚴得令人不可抗拒的神情,帶著些許疲倦的氣息。
正當早朝快要結束之時,有一位面相嚴肅的老臣站出,提問道:“廚子君赟,殺害先帝與先祖帝,罪當立即五馬分尸,以泄天下之憤。皇帝卻只一句需要他的心,便遲遲不殺他,恐怕這難以令我等臣子誠服。”
又有人上前道:“還有叛亂者夏斌,妖后千溫雅,及其與外人的私生女,皇帝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少將軍高梵陌與丞相顧仁德不由得渾身顫了一顫。
夏大夫緩緩睜開了眼睛,冰冷漆黑的眸子注視著朝堂之下的臣子,緩緩道:“罪犯君赟,待本君將他的心挖出后,再將他五馬分尸不遲。至于妖后那一家三口,待妖后的女兒將本君的孩子生下后,便將他們處以火刑。”
什么,妖后的女兒竟然懷上了皇帝的孩子!
大臣們無不驚訝。
“怎么?”夏大夫看著眾臣驚訝不已的模樣,冷笑,“本君風流倜儻,與年輕漂亮的女子有個孩子,很稀奇么?還是說,你們覺得本君根本不該有個孩子?或是,本君的風流之事也需經過你們同意?”
所有大臣頓時嚇得跪在地上,齊聲大呼:“臣等不敢!”
“不敢就好。”年輕的皇帝晃了晃袖袍,“那么,關于迎娶大禹國紀蕓公主一事,各位可有什么看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