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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體貼,如何不讓綺夢和丹蔻感恩戴德。
丹蔻心思單純,只以為徐懷安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真君子,并未往情愛一事上猜想。而綺夢已開了情門,與元寶也是兩情相悅,對于男女之情也有幾分獨道的見解。
譬如她便覺得徐懷安對她家姑娘的好太“盛”了一些,無親無故的兩個人,除了心悅著的人,哪里會這般事無巨細地施以援手。
況且,方才徐懷安數落二公子的話也太過情真意切,仿佛是把姑娘的安危視為最要緊的事一般,如此盛情,哪里只能用“好意”二字來解釋?
滿京城的大家閨秀,徐世子為何只到姑娘跟前來奉上他的好意?
這梅園空曠又雅致,毗鄰溪畔西山,并無半點吵嚷的人聲作擾,最是適宜人精心養病。
徐世子連姑娘病中怕擾這一層都想到了,必然是將姑娘放在了心上。
綺夢將自己的猜測說給了丹蔻聽。
丹蔻端著白玉碟盤的手陡然一松,險些便將這價值不菲的玉盤砸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丹蔻聽得綺夢的話語,驚嚇甚至勝過了喜悅:“徐世子與許家那個可是自小相伴到大的密友。這……這怎么可能呢?若是讓別人知曉了,徐世子還要不要做人了?”
“你可別亂說,這徐世子爺是玉華公主和朱薇縣主爭搶著的香餑餑,怎么會和我們姑娘扯上關系?”丹蔻后怕連連地說道。
她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徐懷安及冠之年便入了翰林院,年紀輕輕便已前途無量,即便他不想尚主,身前的青云路也是無人可擋。
如此聲名朗赫的王孫公子,即便對姑娘起了幾分心思,難道這心意還能坐了實不成?他難道不要仕途和名聲了?
綺夢暗自點了點頭,只道:“是了,是我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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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寧再睜開眼的時候已是翌日的清晨。
燦亮的曦光落進支摘窗內,將內寢照得清亮無比,經了昨夜的修養之后,蘇婉寧的身子也不再如此委頓。
她便問起丫鬟們蘇禮的去向,綺夢利落地答道:“昨夜二公子來過一回,瞧見姑娘睡熟了后便離去了,他說讓姑娘不必擔心,只安心養著自己的身子,和離的事一時半會兒還鬧不到王爺和王妃跟前。”
蘇婉寧心里最擔憂的就是爹娘會受不住她和離一事帶來的打擊。安平王府勢弱,只怕永生永世都沒有出頭之日,連禮哥兒去鷹前司當值一事都顯得格外虛幻。
此等西山日薄的情況,姻親似乎是唯一能撐起安平王府門楣的手段。
她都忍了半年之久,甚至還懷上了許湛的孩子。只要她再忍下幾個月,一舉誕下鎮國公府的嫡長孫,苦日子興許就熬到頭了。
可她就是不愿再忍了,這股氣從大婚當日忍到今時今刻。她已忍成了個無悲無喜的泥菩薩,漸漸地連自己的根骨都被磨平了。
再往后的日子,只怕就是渾渾噩噩,直到行將就木那一日都要忍受著許湛的風流、薄待以及那毫不遮掩的蔑視吧。
可他這樣的人,滿腦子只有腌臜的床笫之歡。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他的爪牙下救下了綺夢,他便能為了縱情聲色而與守寡的表妹廝混到一起去。
往后什么出格的事他做不出來?
他這樣的人。
她連與他多說幾個字都覺得惡心,更遑論是做小伏低地討好侍奉他。
蘇婉寧心里明白,這鎮國公世子夫人一位是權勢的利劍,能揮破旁人對安平王府的成見,也能剜掉她心里所有的生氣。
和離,是她自救的唯一手段。
蘇婉寧蹙著柳眉凝望著雕窗外的景色,因她的眉宇遲遲不肯舒展的緣故,綺夢便悄悄地走到了她的床榻旁,輕聲安慰道:“姑娘別去想那些后頭的事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總有路能走的。”
是了,她本就做好了要去寺廟里常伴青燈古佛的打算。
如今又怕什么呢?
連宛如剜心般的落胎之痛都熬了過來,那般孤勇、那般決絕,如今實在不必再忸于驚懼之中。
她的眸光便越過雕窗,望向了空曠寂靜的庭院,最后在庭院一角里瞧見了一架秋千的雛影。
蘇婉寧的全副心神都被這一架秋千奪去。因她躺著的地方瞧不真切庭院里的景象,她便讓綺夢去外頭走了一趟。
綺夢腳步輕快地穿梭在內寢和庭院之中,清麗的聲響飄逸地飛進暖融融的內寢之中。
“姑娘,庭院里的確是多了一架秋千。”
這時,端了藥碗進屋的月牙也側目朝著雕窗外望去,并疑惑地說道:“怪道奴婢昨夜聽到了拖動重物的聲響,原是有人在安置秋千。”
蘇婉寧一愣,昨日她醒來時沒有閑心去瞧庭院里的景象,本以為這秋千是早先便擺在梅園里,聽月牙的話,竟是昨夜連夜安置的?
“可不是,怎得徐世子好端端地要裝了這一架秋千?”綺夢一邊走進內寢,一邊嘟囔著說道。
蘇婉寧搖搖頭,心里浮過諸多猜測。漸漸地又想起綺夢方才的那番話,禮哥兒昨夜來瞧了她,并讓她不必擔心和離的事會傳到安平王府去。
可以許厲錚和許湛的性子,哪里是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人?她甚至早已預想過許湛會去安平王府大鬧一場,并留了后手,要讓被拿捏著錯處的鄒氏來約束他。
鄒氏這步棋還未用,許湛那里卻是風平浪靜,沒有鬧出半點動靜來。
這背后,難道是另有人襄助?
能不費吹灰之力便扼住了許湛,又能封鎖飄往安平王府的流言蜚語,似乎只有徐懷安有這樣的本事來擺平一切。
可他已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自己施以援手。
這一回的相助,更是讓蘇婉寧無所適從。
徐懷安,他為何要這樣做?
她心里漸漸地浮起個令人驚駭不已的猜測,只是這猜測只浮起水面半晌,便被蘇婉寧生生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