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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我問誰去?”
“咱倆要是不讓她送就好了?!?
“我就說不讓送,你非得說正好幫孩子把東西都搬到車上去。”
“我不也是覺著孩子心里苦,不往外說,尋思讓她開車出來散散心嘛。這陣兒你怪上我了?!?
“這孩子命苦啊……碰著咱家逍遙這么個不爭氣的東西,要不然她那么勤懇賢惠,日子肯定過得錯不了?!?
“我想好了他爹,等小霞回來我就認她當干閨女,讓她搬來咱家一塊兒住,雖然破,好歹也是個家?!眳撬厍俾曇暨煅?,“爸媽重男輕女不待見她,這還被好朋友趕出來,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弄得無家可歸了呢。”
“你可別異想天開了,小霞那孩子心思重,你對她一點好她都想一百個法兒報答你,你要認了人家當閨女,人家就得想著給你養老送終,那是給人家添累贅!”屋子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不過咱們真是欠小霞的,再等等吧……等苗圃這點樹栽完我就去城里打工,拼了老命也把咱們欠的債欠的情都還上。我就不信這世道好人都沒好命?!?
張文華給箱子拍了一張照片,順原路回到院子外,他決定解決碎光的事情后再賺錢就先幫王守根把債還上。
在門口柳樹的陰影下,他把照片發給碎光,問碎光在哪見面,碎光回復說出村往北走,差不多半個小時后會看見一條新鋪的土路通往山上一個溶洞,讓他在那等她。
張文華回復知道了,信息剛剛發送出去,他注意到村口方向的黑暗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甩頭望去,一個身影匆匆跑向村口,他急忙去追,等到了村口,一輛沒開燈的黑色轎車朝南開去。
他坐上自己的車,把情況告訴光頭,光頭說:“對方是想跟在你后面確認是不是安全,你按她說的做,我跟在她后面。”
北邊就是來的方向,來路上張文華注意過那條土路,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沙土墊的,攉開玉米地,通往路邊不遠的一座山,看起來像是山里開展了什么工程臨時鋪設的作業道。
明明兩人近在咫尺,為什么非要選擇那呢?張文華滿心狐疑,卻來不及多想,只得慢慢往那邊開。
路上光頭又匯報說那輛黑車果真掉頭往北了,就在他們中間,讓張文華到達之后把車停在土路口,不要熄火,不要直接開到洞口,鉆進苞米地慢慢往山洞那邊走,越慢越好,走到洞口也先不要進去,躲一會兒,等碎光進去再跟進去。
張文華問為什么,光頭罵道:“你他媽沒腦子,直接進去萬一有埋伏就跑不掉了!記住,一旦察覺不對,不要去取車,直接往苞米地里鉆,往山里跑?!?
張文華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幾十個警察蹲守嫌疑犯的場景,萬般膽怯,可事情已經到了收口的時候,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進,暗暗贊嘆還是光頭經驗豐富。
時間在暗夜中無聲流逝,土路很快到了,張文華開下土路,轉了個彎,讓車頭對準公路,而后下車走進苞米地,貓腰沿著地壟溝向大山的方向走。
這個時節正是莊稼瘋長的時候,郁郁蔥蔥的玉米苗剛好遮住張文華的身影,走了大概五六十米,地勢上升,形成一道矮嶺,翻過這個矮嶺,玉米地到了盡頭,一座陡峭的大山立在身前,形成一股難以抗拒的威壓感。山的這一側、路的盡頭,開著一個巨大的三角形洞口。
這時,張文華記起來了,這條洞他也在參加王逍遙升學宴時跟很多村里孩子一起鉆過,村里人管它叫閻王洞,是一條很典型的石灰巖溶洞,曲折回轉,百孔千窟,寬的地方不亞于穿山隧道,窄的地方只能爬過去,洞里有很多酷似地獄場景的天然石像,因此得名。那時候王逍遙就跟同學們說過,將來他發達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洞開發成旅游景點,帶著全村老少爺們兒致富。
張文華記不清以前洞口外是什么地形,只能看到如今已被填平壓實成一塊空地,大小至少可以停下一百輛車,空地上苫布苫著成堆的物資,黑漆漆的電線捆成幾綹伸進洞中,想來是有資本發現了這處自然風光,正在干王逍遙以前想干的事。
晚風掠過玉米地,綠葉摩擦發出“莎莎”的響聲,張文華挪動到一處野蒿密集的地方蹲下,靜靜等待。
無意間,他注意到自己在松軟的黑土地上留下了大量腳印,不由得渾身汗毛倒豎。
腳印是警方查案的主要痕跡之一,現在想要清除它們顯然很不現實,這該怎么辦?
怔了一會兒,恐懼更加深邃,恐懼的是他的計劃一直都是揪出真正的碎光好好談一談,怎么剛剛好像在為殺死碎光做準備呢?
不行!決不能再害人命了,他折了一根蒿桿塞進嘴里咀嚼,讓苦澀的味道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時間不知不覺又變得緩慢了,慢如止水,風也沒再吹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從汗毛孔里逼出一層又一層的汗,濕透頭發也濕透前心后背,使肋部的傷口隱隱作痛。
張文華抹一把眼前的汗水,趕走耳邊的蚊蟲,抬頭仰望,見烏云正在山頂閉合,遮住一彎新月。
應該要下一場疾雨。碎光怎么還不跟上來呢?她到底是誰?會是一個認識的人嗎?
張文華煩亂地想著,忽聽一陣鞋底摩擦沙土的聲音清晰傳來。他屏息靜聽,聽出是有人正在土路上躡手躡腳地前進,下意識壓了壓自己的身子,目光隔著幾壟玉米鎖定聲源。
近了,更近了,走得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停頓一下,似乎在判斷什么。
最先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只蒼白的手,扶著最外面的一根玉米桿,而后順著這只手可以分辨出一條黑色袖子的胳膊,繼而是一個身穿黑衣朝洞口方向張望的女人。
那一刻,他幾乎站了起來,因為這個女人分明是下午還跟他見過面的李玉竹!
他似乎發出了什么聲音,李玉竹猛地收回手,朝這邊看來,仔細分辨玉米地中的陰影。
毫無預兆地,一片白光從李玉竹腦后晃過,李玉竹在一聲悶響中倒地,光頭像一只幽靈出現在李玉竹原本站著的位置,手里提著裝錢的箱子。
光頭左右看看,噘嘴吹了一聲口哨,張文華站起身走到近前,麻木地看著昏厥的李玉竹,確認的確是她。
光頭洋洋得意,“兄弟!我就說這招兒好使吧,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一刀一個準兒!”
張文華遲疑地搖了搖頭,“你確定她是開著黑車跟蹤我的人嗎?碎光怎么可能是她……”
光頭晃了晃手中的錢箱,“嘿嘿,眼熟嗎?她下車后我從她后備箱里翻出來的,你看是不是你丟的四十萬?”
張文華拿過來檢查,看到錢箱的一面有一道劃痕,那是他往床底下藏時在床腳的釘子上刮出來的。
的確是之前丟的四十萬,他的大腦在驚訝中運轉,回想起他們的重逢是那么巧合,就在他回來的那天晚上、在他挖掘李萱源尸體的那棵樹附近,如果不是提前有所準備,怎么可能有這么巧的事?再往后面想,李萱源沒死的事兒是從她嘴里知道的,馬小霞也是通過她認識的,他在馬小霞家里時白勇的人是她引去的,而發現錢丟了的時候她也恰好在旅店門外剛要走……所有事情發生時她都像幽靈一樣潛伏在附近,她的所作所為都符合對碎光的推測。
可是……她跟王逍遙家一點關系沒有,當初為什么要讓王逍遙去取錢呢?就算那是一次試探,王逍遙不死她也會再威脅他帶著四十萬到三道河伺機偷走,那今晚的四十萬呢?她已經拿到了錢,沒有道理還裝糊涂幫王守根敲詐一筆巨款。再說,她拿到錢后跟他接觸了那么多次,如果想當面把證據交給他有很多更合適的場合,為什么非要等到這會兒現身?
張文華猶疑不定,光頭催促道:“你要是想弄死她就趁現在快點下手,不然就把她拽到洞里去弄醒再好好問。我看了,她走過來都沒通風報信,洞里應該沒有埋伏?!?
那就只能親口問問她了,張文華抱起李玉竹走向漆黑的洞口,殊不知這個鬼怪洞府就是審判他半生罪惡的地獄。
第30章 窮途末路
從外面看溶洞內漆黑無比,一旦跨過洞口,外面的微弱光亮 倒是把洞口部分照亮了。
那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寬敞區域,平均高度在六米左右,一臺小型挖掘機停在洞口前,附近堆著一些物資和幾個碎石堆。空間四壁掛滿層層疊疊的石幔,光滑的鈣質層折射著光澤,宛如寒冰,靜穆中透著神圣。洞口正對應的巖壁上石幔凸出,堆疊成一個惟妙惟肖的高大人形,酷似閻羅王臨殿,“閻羅王”左右排開造型各異的石筍,宛如判官、無常等鬼官??臻g兩端均有洞穴通向大山深處,千奇百怪的石花、石柱、石瀑、鐘乳石掩映出層次豐富的空間,而且可能是人為掏空了間隙,它們的形象更加逼真,像極了鬼差在施展各種酷刑。
看見挖掘機,光頭意識到什么,急忙拉住張文華,道:“他媽的我疏忽了,這地方存著這么多物資,肯定有人看守!”